我真得愿意把你当成最悲伤的记忆......

 
十年 by:暗夜流光--还是耽美,非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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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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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共是三千六百天,数起来很长;过起来很短。
这十年里,他曾经对我说过一句“我喜欢你”,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个晴朗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我们身下的那张床,我的笑容在满室金黄的光线中变得柔软而灿烂。
直到现在,它仍然是我这十年中最快乐的一天。


第一章
“你叫高郁?是那个忧郁的郁?”
“不,郁郁苍苍的郁。”

十年前的我,刚读高中一年级,在班上碰见的第一个熟人就是赵平川,曾经的小学同学,由于其余的同学都是些生面孔,没几天的功夫我们就迅速的混到一起。这小子身边有一大群兄弟,最铁的那个叫李唯森,挺文化的名字,但开学的时候那家伙姗姗来迟,直到上了一星期的课才照上脸。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说不出来的讨厌,长得象个小痞子,又嬉皮笑脸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更别说下面又谈论起我的长相如何如何,我直觉的不喜欢他,看在小川的面子上才没跟他计较,可心里已经把他直接列在黑名单上,回他的话也带着一点火药味。所以,虽然我们这群人老在一起玩,但我一直都不太搭理他。

要说忧郁,小川这个人倒有些“多愁善感”,朋友一大堆还经常颇为夸张的伤春悲秋,我却只觉得他那套挺搞笑的。他的一点点做作、一点点狡猾,特招女孩子喜欢,据说他的恋爱史从十三岁就开始了,当然,该打的架他也绝不含糊。我们这个群体中无论任何人的麻烦都是共同解决,单挑群殴一概无所谓。那个年纪,大家的血气旺得简直有些过剩,加上面孔也都还凑合,除了成绩一塌糊涂之外,可算春风得意、所向披靡,不管是在情场还是战场。

基本上,我们都跟女生有交往,太出格的事不敢干,搂搂抱抱少不了,聚在一起讨论心得或者偷偷看些三级片是最爽的事。我们的嘴都很脏,特别是这种时候,彼此间的玩笑也是百无禁忌、天昏地暗,最能说的是我们三个。不过嘛,小川再怎么瞎说我都觉得志同道合;而只要李唯森开口,我就立刻闭嘴,他那副样子口沫横飞的样子别提多恶心,绝对是乱吹,什么已经得手了、那个女孩的胸有多大、腰有多细、皮肤有多白……终于有一次我们彻底杠上了,跟我看了一场电影的女孩正在被他追,他硬是在教室外面跟我干架,小川劝了几句以后,他就停下手骂我神经病,老是故意跟他过不去。虽然我可以对天发誓并不知道他和那个女孩的事儿,但当时我跳着骂他:“老子就是跟你过不去,你能怎么着!是她主动约的我,要不我还看不上她呢!”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把小川推到一边,对着我猛扑上来,经过好一番恶战,我们都挂了彩,连劝架的几个人也免不了误中拳头,接下来,他衣服上的拉链还是铜扣什么的在我脸上刮了好长一道血口,趁我正疼的厉害又把我整个压住狠捶,最后的结果不用说,他赢了,而我简直惨不忍睹。当他心满意足走开的时候,还不忘撂下狠话:“想赢我,这辈子都别想!”

闻风而来的老师逼问我怎么回事,我顶着“江湖事江湖了”的规矩说是撞的,这话当然不可能糊弄过去,但以老师那点有限的智慧到底也无计可施。
我拒绝了小川的搀扶,直接旷课回家,躺在床上越想越气,***李唯森,凭卑鄙的武器打赢我算什么英雄!
正在心里诅咒他的祖宗十八代,老爸就下班回家了,在客厅磨蹭好一会才进了我的房间,看见我的一身狼狈,居然破天荒的没有训斥我,可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古怪——茫然、呆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坐在我房里好半天不说话。

直到我战战兢兢的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接着告诉了我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你妈妈……她走了。”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顺口接了一句:“走哪儿了?”
“我不知道……她说,她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她什么都带走了,衣服、证件、化妆品……只留了一封信……可昨天还好好的呀……”
喃喃自语的老爸让我没来由的害怕,更别说心中的震惊,我没接着听,就冲到他们房里拉开衣柜,果然……老妈的衣服都不见了,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也消失得十分彻底。

事实很明显,我那个漂亮的老妈不要我们了,而且一点先兆都没有……不,也许昨天她给我买的名牌运动鞋就是唯一的征兆,真是干净啊,用那么一双鞋来了结我……
我不恨她,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我只是很平静的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善变、这么无常,没有任何东西稳定不变,即使是最有条件造成那个假象的、生我养我的家。

此后我连着请了三天的假,在家里不停的睡觉,如果身上的伤口把我疼醒了,就起来随便看本什么破书,有电话来一概不接。这三天里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但除了喝水我没有吃任何东西,因为老爸没做饭。他每天都好好的去上班,可下班回来就发呆,面对他的脸比挨饿更难受,是几乎要窒息的那种,所以第四天的早晨,我洗了个澡,换了套干净衣服,然后直接在家里的抽屉里拿了钱去学校。

到了学校,小川焦急的追问我这几天去哪儿了,家里老没人,我淡淡的说“哪都没去”,接着就拉他陪我吃早餐。
那天我胃口真的不错,吃了两大碗面条加两个包子,把小川多余的咕哝都给截住了:“天啊,你几天没吃饭了?”
“三天。”
“什么!那你吃药了吗?”
“不必要,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睡觉。”
“那个……唯森他……”
“是兄弟就别提这个人,我还想多吃点什么呢,别帮着我减肥。”
“不是……他答应跟你道歉,那小子确实太过分了……”
“用不着!谁让你们这么干了!道歉?我不稀罕!”
我吼着把没吃完的包子扔了出去:“你怎么这么多事?这是我和他的过节,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川满面委屈的辩解:“可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怎么跟我无关……”
他脸上那副活灵活现的可怜状让我消了气,居然暂时忘记了这几天所有的霉运,失声笑了出来:“你干嘛呢?戏演得太差了吧?”
“我可是说真的,你饶了他不行吗?”
“我饶他?哼,是他饶我吧?”我的声音低了下来,只剩下一点怨气:“别人还不知道他多厉害呢,其实不过是凭那种东西……”
“呵呵……他也伤得不轻,你们俩谁都没输,谁也没赢……呵呵……”
赔着干笑的小川又把我逗笑了:“你他妈笑什么啊!这么难看,简直假得要命!……好了,这件事就算了了,给个正常点的表情行不行?”
“真的?太好了,我最爱你了!来……亲一个!”
眉飞色舞的小川把嘴凑到我的眼前,我皱眉狠狠推开了他,可脸上还是忍不住笑:“你恶不恶心?别闹了!”
“哎呀,我好伤心啊……我是认真的!”小川大叫的声音引得许多人侧目,我红着脸给了他一拳:“咋呼什么啊?别人以为我们是变态!”
“变态就变态,有种他们也变态啊!哈哈……”小川坦荡的笑容抹去了我心里那份不自在,是啊,开开玩笑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时的我根本无法想象同性之间有什么真正的暧昧,那个遥远的异世界如同外星球生物,连个清楚的概念都没有,只是在偷偷看过的几本古典艳情小说上得到过零星模糊的印象,充其量不过是对某种变态行为的一点认知,可仅仅在不久之后,我意识到一个晴天霹雳的事实:我,高郁,一生都将与那个耻辱又罪恶的词汇有关。

第二章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腻了。”
回到学校生活的我,没对任何人说过那件事,就算是小川,我不想看见或听到甚至是猜想别人一脸同情的样子,我只要活得跟以前没有差别就行。我也不再跟李唯森过不去,原因有两个,一是免得小川难做;二是那天在教室里看见他的时候,两张淤青未褪的脸一对上,就同时笑了起来,很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气氛,仔细想想,人家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我,更加上他非常主动的道了歉,给足我面子,还有什么理由小里小气呢?

当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大堆面包、零食和果酱,进门后顺手扔了一些给正在发呆的老爸,之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洗澡上了自己的床,花了很长时间吃光那些难吃的东西。第二天起来,客厅的茶几上少了一些吃的;多了一张纸条:“放学了早点回来,我做好饭等你。”

于是,在老妈出走的第五天,我们的生活就恢复了正常,只是我们都从不向对方提起这件事,它成了我和老爸之间共同的秘密,一个迅速陈旧的疮疤。学校里的我跟朋友们处得越来越好,包括那个李唯森,慢慢处下来,我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不过是轻浮了点、嚣张了点,有事没事喜欢逗女生玩儿,其实小川也有这个毛病,何况……我也好不了多少嘛。去除了直觉的谬误,我们三个终于名副其实成为最好的朋友,每天形影不离。

要说那件事给我带来的唯一变化,可能就是对女孩子突然有了一点畏惧,我永远都不知道她们的心里在想什么,而她们的言语神态都不被我相信,跟她们相处变得非常累,以至于我很快对她们干净的面孔和柔软的语调都失去了往日的热情。所以,我对正在交往的那个女孩说出了类似于绝交的话,在她愤怒的眼光下我无法解释,只能说“腻”,这个“腻”字换来了一记结实的耳光,我十分庆幸她没有哭,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所谓的初恋,就这么简单收场,我没有任何遗憾或难过的感觉,要么,我并未真的喜欢过她;要么我根本天生就是个绝情的人,除了对自己的朋友。男孩之间的友谊,是说不清的,有时仅仅为了彼此的面子,就可以用命去搏,这些,也是女孩们永远都不能真正明白的事吧。

尽管我对他们隐藏了属于自己的秘密,但这并不防碍我们的亲密,我们这十来个人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小团体,甚至引起了学校教导处的怀疑,每有风吹草动,就对我们各自循循善诱:“你还小,千万别走错路,跟什么社会帮派拉上关系……”

对于这种局面,我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都有点自豪,这证明我们具有“实力”。真的是太年轻了,我们享受被他人重视的虚荣,不管这种重视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们对于老师的蔑视也是完全无理的,整治戏弄他们成为最快乐的游戏,直到日后我们之中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执起了教鞭,才感叹起当年的幼稚,并为今日的学生比往日的我们更难缠而头痛不已。

当然,那时的我们对自己的作为没有一点惭愧,我、小川和李唯森基本不怎么上晚间的自习课,旷得多了,连老师也懒得管,干脆放任自流,只等我们把高中混完,他们的责任也算到了头。

促成我孤独命运的瞬间,就在一个“常规”旷掉晚自习的夜晚,那晚的李唯森跟平常不大一样,他喝了很多啤酒,抽了很多烟,却一直没说什么话。我用眼神暗示小川:怎么回事?小川便拉我出去上厕所,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我得知了李唯森的秘密。

他一直都暗恋着一个女孩,两年前就开始了,从来没有告白过,却暗地里准备了不少礼物,只是一件都没送出去,而今天他终于说了,得到的答案是“否”,晚上他要守在那个女孩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悄悄看着她走。

“然后呢?”我很呆的问小川,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李唯森,那么轻浮的一个人,会对哪个女孩认真?
小川用跟外表很不相称的语调叹了口气:“然后?没有然后了,他说他有自尊的,不会去纠缠,就这么结束了反而是件好事。”
“……是吗?”我心里感觉怪怪的,那家伙太早熟了吧?十三岁就认真?那么平时的那副样子都是假的喽?亏他那次还为了一个女孩跟我翻脸……而我也有藏在心底的秘密,我也在伪装,我也故作平淡的告别了曾经很重要的人,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跟我如此相似,我们,是同一类人。

好几年以后,我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可是,已经迟了,延续太久的错觉不可能一笔抹去,再轻轻松松将我的人生从头来过。
回到小酒馆里,没看见李唯森,我们连忙出去找,亮着路灯的街对面,他静静坐在一个大商场的台阶上,眼神追逐着那个轻盈掠过的背影。
我们都没有过去,就站在街的这一边,我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清了他的脸:好像没什么具体的表情,只剩下空荡荡纯粹的寂寞,就象我在每个深夜里逼迫自己忘记她时,镜中映出的那张脸。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而且越发强烈,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他,身边的小川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到,这个名为“寂寞”的世界里,只有我,和他。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他站了起来向我们走近,两条手臂分别搭上我们的肩膀:“好朋友,够义气,我们走吧。”
小川一边走一边问他:“没事儿了吗?”
“没事了,咱们……”他微笑着把我们搂得更紧:“接着宵夜去!”
小川笑着挠他的痒:“这样还差不多!”
而我笑不出来,因为我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前所未有的快。他手臂上传来的温度仿佛把我烫伤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却非常、非常害怕,他的声音明明和从前一样,但又不再一样,我的脸和耳根因此变得很热,我想,我一定是感冒了。

这一开始就注定绝望的感情,到再也无法用“感冒”来解释的几星期之后得到了证实,我已经不能对上他的目光,因为我必定会脸红,他接触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会令我觉得局促和尴尬,跟他说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这一切让我震惊恐惧得如同看到了世界末日,原来我不是感冒了,而是疯了!

是的,除了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象……从前看见漂亮女孩时的反应,不……更过分,我从没有在哪个女孩面前如此失态过,于是我开始对那个家伙刻意冷淡而对其他人热情倍增——我怕被任何人看出我这种疯狂的症状。但每当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我都会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窥视他,然后在独自的空间里慢慢回味每一个关于他的细节,我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得要么极端沉默,要么过分喧哗。

小川和他都很聪明,当然发现我不对劲,小川不止一次偷偷问我是不是还在乎他跟我打架的事儿,而他也不止一次当面堵我:“有什么话把它说开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说什么?我能做什么?在想了又想之后我告诉他们:“我没事儿,就是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呗……过两天就好了。”
我对自己,也是这样说——过几天就好了,这不正常,你知道的!你不能这样!你要跟以前一样,他是你的朋友,你的兄弟,你不要再发疯了!就算是装,你也得装下去!

伪装,对我来说应该不算太难,只要心跳的声音不被听见,脸红也渐渐可以克制住,在那么多朋友中间我努力回复了表面的开朗,开玩笑、说脏话都是一如继往,遇到要干架的事儿倒比从前更勇猛,在那些时刻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不正常。面对他时,我极力稳住自己的眼神不让它飘移,说话的声音也控制得平静自若,尽管我的手心一直涔涔地渗着汗。

这简直是一场艰难的战争,唯一的敌人就是我自己,每晚睡觉之前我都会对自己进行一系列的思想教育,然后小小的放自己一马,花上一点点时间回想那个人的声音、动作、神态……

在学校冬季的运动会上,我没有报名参加我一贯擅长的短跑,而是选择了平时连练习都不愿参加的三千米长跑,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我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朋友们都问我是不是有病,我大笑着回答他们:“是啊,你们想不想陪我?”

赛前的练习跑是那么漫长,我每天都用班主任给的特权不上早自习,在微朦的天色中跑过好几条街,一直跑到呼吸困难、神智迷糊、全身虚脱,没有耐力的身体一次次透支,心底反而获得了一种麻木的安宁。小川旷了两次课陪跑,最后都被我远远的甩在后面;李唯森比他精明,踏着辆单车跟在我旁边,一路上骚扰声不绝于耳:“你还真他妈有病……休息一下行吗……”

而我只是跑、一直跑,看不到终点的前方就是我的目的地。终于,在运动会上我跑完了最后一次,我的成绩是全校第二名。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他们俩围到了我的身边,我重重的喘息着对他们微笑。
小川跳起来捶我一拳:“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唯森,那个我仍然害怕面对的人,露出了惊讶夹杂着困惑的表情:“真没想到……这次我算是服了你小子!”
自此,我有了惊人的耐力,在后来的日子里,它帮助我跨过了好几次近乎崩溃的边缘。


第三章
“真奇怪,几天没见就挺想你的。”
“……呵呵,这么肉麻啊,我都快晕了……”
“还有更肉麻的,想不想听?”
“当然……不想!”
时间,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将伪装变成习惯,也可以把恐惧消洱于无形。
日复一日与自己作战,我渐渐接受了事实的残酷,我赢不了心底罪恶的魔鬼,所以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喜欢他,一个与我同性别的人。
我不再害怕,因为我对自己的假面有着足够的信心,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是绝对安全的,只不过要多花些功夫压抑内心的焦躁和烦闷。
对于他,我不但不逃避,反而很乐于接近,怀着死亡的觉悟去分享一点他的气味,能体验到真实而绝望的快感,我的脑际一次次浮现那个词——变态。用不着拼命遗忘它,我就是那种人,就算否认也只是一种伪装,在别人面前我已经装够了,累得没有力气再去欺骗自己。

可是,每当看到书里或电视剧上模糊的提到我这种人时无一例外的极端丑化,我身体的深处都会有被尖针戳刺的感觉。像女人的男人、恶心的代名词、最肮脏下流的事……就是人们对我这种人的评价,到底为什么呢?其实我知道他们的理由,却仍然忍不住在心底大叫:“为什么?为什么!”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我,我也没有勇气在任何人面前真的这么问,我还不想被世界抛弃,让一切保持那个假象吧,可以两肋插刀、上山下海……因为我们是好友,我们是兄弟,好像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唯有某句话语、某种眼神必须隐藏于阴暗地域,直至生命终结。

就这样也挺好的,我在他的人生里仍占有一席之地,如果没出差错,我将永远是他的好友,陪他走过很长很长的路。
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我过早的为自己的人生画好了蓝图,一张卑微然而已经是最渴望的蓝图,上面有我、有小川、有他。
寒假里我们依然经常在一起,买东西、看片子以及聊天喝酒,其他情况我都跟他们一样活跃,除了坐在他家里看三级色情片的时候。看着荧幕上的丰乳肥臀,听着男女演员之间做作的喘息,我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还有大脑都沉睡着,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应。我想,我是再也不可能为女人而兴奋了。而坐在我身边的他们,呼吸的节奏明显加快,手指也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或裤腿,为了缓和身体状况,他们会小幅度的再三挪动,用故作平稳的音调开起玩笑。

在那种时候我会配合他们,讲出的荤段子一个接一个,就象背书般熟练,由此产生的联想使他们不得不抢着上厕所,出来后彼此心照不宣的笑笑,便化解了微妙的尴尬。在这种关于性的小游戏里,我总是赢家,我“超强的忍耐力”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当然,我最后也会上一次厕所,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嘲讽的笑容,镜子里的男孩一脸平静,眼神却如此灰暗。

每一次,我和他的中间都隔着小川,这样可以保证自己不会产生邪恶的念头,他们没有注意过这从不例外的排座方式,我也得以克制心底欲望的波澜,不跨过那条底线是我刻意坚持的,我不容许自己把他弄脏,即使只有想象都不行,因为……他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我宁愿将所有压抑的情欲都以别的方式去释放,比如香烟、比如酒精、比如暴力的狂欢以及好看或无聊的书。我不止一次为了极微小的理由跟陌生人争执甚至动手,直到他们看不过眼的拉开我,当他们问我怎么回事的时候,我说没什么,这段时间火气大了点,吃多了火锅。

他们不在身边的日子,我习惯一个人没有目的的瞎逛,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一个商场到另一个商场。偶然的机会我翻到了书店里的一本小说,无论是书名还是内容都让我震惊,那本书叫《假面的告白》,作者是个日本人。

我简直不可置信,这本书居然堂而皇之摆在书架上,素雅的封面,里面有作者的黑白照片,是一个面目端正又清秀的年轻人。前言中的介绍说他“死于剖腹”——他死了?这个揭破我内心秘密的人已经死了?可是,我终于知道,“这种人”里面有这么杰出的人,这个世界承认过他。我没有理由不买下买下这本书,它是属于我的书。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路都把它紧紧的抱在怀里。

从那天开始,我在全市的各个书店中不断徘徊,一本又一本的细细翻阅,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我饥渴的寻找哪怕一丝一毫关于我们这种人的信息,可最终只勉强买到了一部《蜘蛛女之吻》,而且看完之后说不出的难过——“真正的男人,只会爱真正的女人”,这是太残酷的一句话,我默默将这本书锁进最角落的抽屉,对自己发誓再也不会翻开它。


年三十的晚上十二点,小川打来了电话:“新年快乐!”
外面铺天盖地的鞭炮声使我耳膜嗡嗡作响,他怎么突然变笨了?除了李唯森和他,别的朋友早已打过贺岁的电话。
我几乎是大叫着说出了同样的四个字,小川在那边“嘿嘿”怪笑,我这才醒悟过来:“你这家伙!故意整我!”
咬牙切齿的挂上电话,继续陪老爸看春节晚会,虽然节目还算精彩,他的表情却空洞得要命,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得对他说:“爸,早点睡吧,我明天陪你去值班。”选择了大年初一留在单位值班的老爸,真的很寂寞。

老爸睡了以后,我窝在自己的床上一直犹豫到两点,刚想拿起电话它就响了,我等待了整晚的声音从彼端清晰的传来:“睡了吗?”
“还没呢……你也没睡啊?”
“……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他的音调很低沉,听起来象一个大人。
“别傻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那……聊聊吧。”
“嗯。”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只是想说说话。”
“说吧,随便什么都行。”
“……哦,忘了跟你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傻傻的回应他,无数不敢说出的话都堵在胸口。
“……高郁,你心里是不是有事儿?我老觉得你挺不对劲的。”
“……那你心里也有事儿吧?还想着她?”
“嗬,被你看穿了?你比我厉害啊。”用玩笑似的口吻轻轻带过,他若无其事继续开口:“说说你的事,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可能……爸妈要离婚了。”我只能说出这个秘密以隐藏更大的秘密。
“什么?你的嘴还真紧,什么时候的事?”从他平淡的话里我听到了关心,这个就够了。
“有一段时间了,放心,我无所谓,就是我爸挺伤心的。”
“你这话我可不相信,不过你还真能扛啊,不错嘛……”语声稍作停顿,我听到清脆的一响,好像是出自他那个钢音的打火机,我也很自然的掏出了枕头下的烟盒和火机。

刚吐出一口烟雾,他的声音便再度传来:“……你也在抽?”
“嗯。”
“那……咱们接着聊,说到哪儿了?哦,家里的事儿你别想太多,有空就出来找我们玩。”
“……知道了,我会的。”
“你话这么少,是不是想睡了?”
“……没有啊,我精神好得很,熬通宵也没问题。”
“………………………………”
聊着聊着,我突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真奇怪,几天没见就挺想你的。”
我的神经“咯噔”一下瞬间短路,明知道他不会有别的意思,还是忍不住开始乱想一通,沉默了半分钟之后我找到自己的声音,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调侃起他,直到这个电话在彼此的笑声中结束。

接下来的一整晚我都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回味他那句话的音调和节奏,同时不断告诫自己:别再想了,不准再想了……扔在易拉罐里的烟蒂迅速累积,漆黑的房间里每隔一会儿就会闪烁起微亮的红光,秘密的燃烧持续的重复着,最终也只剩下一小堆灰烬。

我就这么睁着眼睛躺了一夜,抽完了一整包三五牌的烟,这个牌子是他和我都最爱抽的,不知出于巧合还是我无意识的选择。可能因为烟抽得太多,早晨起床时我的头很晕,刷牙都刷到几乎呕吐,身体软绵绵却又沉甸甸的,每踏出一步都象要往地低陷落。

这种眩晕着下坠的感觉,很累也很舒服,但老爸看见我时好像吓了一跳:“小郁啊,你是不是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就是……睡晚了点。”我一边回答他一边缓慢的坐在沙发上,喉头干涩得很想咳嗽,可被我拼命忍住了。
“声音都哑了?你这孩子真是的,干嘛睡那么晚?今天你别去了,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我想去……说好了的……”
“洗个热水澡再上床,我尽量早点回来。”
老爸完全不听我说的是什么,就硬拉着我进了浴室:“我把你的衣服放在门口,待会儿自己拿。”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被关上了,我只得无奈的打开喷头乖乖洗澡,把所有暗淡的心情暂时抛到脑后。
热烫的水柱下睡意渐渐涌上,我抓紧时间草草洗完便飞速的上了床。老爸的招数果然有效,我很快就在温暖的被窝里进入梦乡,日后想起来,我怀疑老爸是不是经常失眠方才有如此心得。


那天睡着的时候我做了个白日梦:老妈正在厨房里做菜,我一个劲儿只管搭嘴,惹得她火冒三丈:“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还偷吃什么啊!快出去!”
我则痞痞的笑着大叫:“就是要偷吃!爸!快来帮我的忙!老妈发脾气了!”
“………………………………”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跟从前的每一天都一样,只不过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象过去那个无知又快乐的我,已经彻底的消失。

第四章
“你昨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什么话?”
“就是将来怎么打算的事儿。”
“傻蛋!那不是说着玩的吗?你还当真了?”
新学期很快开始,我们的校园生活照常度过,只是我在兴趣方面变得有些狭窄,不再象以前那样百无禁忌。从前我喜欢的事儿太多了,而现在只剩下很少的几样:听歌、看书、练字。

对于所有的运动我都失去了兴致,总是没心情跑啊跳的,但练起字来我可以坚持几个小时不走神,抄录大段的小说甚至是课本。翻来覆去的听着同一盒磁带,写着一页又一页无意义的字,消磨一天接一天无尽的时间,就可以抑制即使近在咫尺也无比强烈的挂念。

就算他正在我的身边,我仍然用回忆的心情看他,心底不断响起一个声音,缓慢悠长的念出那首我抄了无数次的诗——

爱 原来为的就是相聚
为的是不再分离

若有一种爱是永不能
相见
永不能启口
就好像永不能燃烧起的
火种 孤独地
凝望着黑暗的天空

密密的心绪疯长成深蓝色的森林,在其中徘徊来去的只有我,除了忍耐,还是忍耐,抄了太多文字以后我开始试着书写,算是多了一个发泄的渠道。就连上课我也规矩了很多,因为认真听课实在是一个填补空虚的好办法,那些复杂的习题能让我绞尽脑汁,少想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的学习成绩飞速进步,特别是以死记硬背为主的文科。某次小考过后,我为一群朋友大大的挣来面子,彻底粉碎了班主任对我们“烂泥”、“朽木”的评价,为了这事儿我们还特地吃了一顿“庆功餐”,买单的当然是小川,因为他向来是我们中间最有钱的一个。

我在吃饭时劝了他们为将来想一想,总得接着上学,大家都差不多深有同感,最起码“上大学可以多玩几年,又可以混一张文凭……”,小川还当场立下了宏愿:“我一定要考上,不靠家里!”

只有他不以为然的笑着开口:“我不行,天生就是个野性子,要我学习还不如杀了我,我就不信,没学历会饿死人。”
我问他“那你将来想干什么?”,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干什么无所谓,有钱赚就行,有钱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如果是犯法的事呢?”
“只要不用坐牢,也无所谓,哈哈,做一个坏蛋肯定挺爽的。”
他这句话一说,我们就笑砸了锅:
“嗬,胆子不小啊……”
“将来发达了可别忘记我们……”
他一本正经的站起来举杯:“当然不会,再怎么也不能忘了兄弟,来,我敬你们一杯!”
大伙儿都清了杯底以后又接着笑:
“你还真以为你成了大款呢……”
“以后你坐牢了我们会去看你!”
我虽然也在笑,可心底不知为什么有点担心,他那些话听起来随便,但又不像是说着玩的。
第二天在学校,我忍不住把他单独拉到一边追问,结果被他轻轻松松的骂了声“傻蛋”,过后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瞎操个什么心哪,不就是酒桌上的胡说八道吗?

从那次小考以后,小川他们也花了些心思到学习上,常常跟我一起做作业,看教科书什么的,弄得李唯森长嘘短叹、百无聊赖,不知不觉跟隔壁班的几个学生玩到一起。

大概过了两个月左右,他突然有一天整天都没来上课,隔壁的一个男生向我们传话:“他昨天晚上出了点事,跟我们班的几个人都被关进去了。”
大吃一惊的我们连忙打电话到他家,可是没人接,只得放学后一起到他家里去。还好,他已经回了家,正被父母开批斗会,我们的到来及时解救了他。
在他的房间里,我们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跟别人打了一场大架,糟糕的不过是这段时间全国上下正在严打,所以还没来得及打就被逮着了。幸好双方都没怎么受伤,加上年纪又小,花了家里三千块钱就能出来。

他一个劲儿埋怨自己运气不好,那么多人打架只抓了几个,而其中就有他。我们边安慰,边劝他收敛一点,总不能高中都混不到头。
这次他算是听进去了,被学校记了个大过便开始学着安分守己,把过多的精力全部花到他喜欢的运动上。他本来就在足球校队,现在又迷上篮球、乒乓球、羽毛球甚至桌球,变成了整一个球类动物。如果身上有钱,他还邀我们去打保龄球,总之就是不肯闲着。

这个学期以来他的身高猛的往上串,我和小川虽然也在拔高,但速度比他慢多了,在接近暑假的时候他已经长到一米七七,以一个即将进入高二的学生来说实在有点吓人,我和小川则在一米七二左右徘徊,这是他最乐于取笑我们的事:“看你们两个好学生,读书都读得长不高了,哈哈!”

除了运动,他也中意听流行曲,也许这是所有高中生的共同爱好,不分性格不分男女,而且一直风靡。我们都喜欢的乐队是BEYOND,其他的则口味各自不同。当后来黄家驹因为意外而去世,我们在某间卡拉OK唱了一夜他的歌,那首“灰色轨迹”几乎成了我们少年时代的记忆象征。

我在那个学期听的歌非常多,不管谁的都听,不完整的歌词在意识中到处流串,伴随那些悲伤或忧郁的旋律,它们和真实的自己密不可分的牢牢拴在一起。
“想念你仿佛是一片白云在天空里漂移,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四季也找不到边际;思念你仿佛是一声叹息是怎样的心情,算不清多少次黑夜里重叠我的声音……”
“心,留住片刻的感觉,在我心灵存着万千线索,仍象那灯蛾盲目往火里扑,灿烂一瞬间已无法从梦中醒过……”
“夜已深,深得似,一张黑幕,尽隔开欢笑留寂寞,渐冷的天空,冻结热情感觉,让我心,跟冷风,一样萧索……”
我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心,在黑夜里孤独的盛开、腐朽和颓败。
我写的一首烂诗《沙粒》居然得到班主任的青睐,要推荐到本地的报纸上发表,他对我说“文笔不错,就是还得再改改,乐观一些、直白一些……”,我说没法儿改,干脆不发表了,他异想天开的想帮我修改,被我当面一句话顶撞得不轻:“跟你说了没法儿改,要么你自己另外写一篇发表!”

这些话把可怜的班主任气得哑口无言,拂袖而去,自此再不敢推荐学生的作品。
而留在教室中的我,接到了小川的告诫:“哇,这么有性格,小心他整你!”
正跟女孩子逗着玩的他也过来了,把我手上的原稿抢去看了起来,我任他观看,心里没有一点尴尬,就算这些东西是为他而写,也绝不可能被看出什么来。
不过他还是很聪明的问我:“咦,你小子有喜欢的人?而且是真的那种?我们怎么都没发现啊!”
小川很义气的替我挡住:“不可能!我们不是整天跟他一块儿吗?他连眼神都没瞟过女生!”
“你太笨了,当然发现不了。高郁!”他很严肃的叫了我一声:“老实交待有没有?”
“……就算有吧。”我含糊的回答了他。
“这还差不多,其他的就是你的秘密喽,给你留点面子!”他微笑着把稿纸还给我,继续油腔滑调的跟女生聊天;小川却缠着我不让,非要我说出那个女孩是谁,我逼于无奈说是初中的一个女同学。

“你怎么跟李唯森一样早熟啊,她叫什么?”
这下我真是没办法了,编都编不出来,最后只好说她不是我那个班的,连名字都不知道,毕了业就再也没见着。单纯的小川立刻劝我“我帮你找她,你准备好表白就行了”,我的天……虽然我算是骗了他,他也用不着这么整我啊!

最后的最后,我“感慨万千”的告诉他,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一、点、也、不!”
加上重音的四个字终于打消了小川的热情,可接着他就开始不停的“鼓励”我:
“天涯……那个……何处无芳草,知道吗?”
“知道。”
“柳暗花明又一村……”
“也知道。”
“天生我才必……”
我赶紧截断了他的话茬:“小川啊,我今天才发现你文学造诣挺高的!”
“是吗?哈哈,真的?”
“对啊,我们讨论讨论吧?”
“哈哈,好啊……”
“…………………………”

当身边安静下来之后,我看着那首引起了一场小灾难的诗,心中涌动着淡淡的自嘲:

《砂 粒》——

躺在冰冷的岸边
看海风掀起一层层波浪
然后
再一层层
退去

是那样无语的凝视啊
仿佛已持续了几个世纪
尽管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
让满腔的热情埋进大地
只能幻想
某一天被海风吹起
投身到浪淘的怀里

好似离你很近
又好象相距万里
为什么我的泪水不能融进海水呢
难道只因陆地和海洋的距离

或许有一天
我会被吹进某个人的眼里
会有一个
完全不同的命运
可是
我宁愿永远
沉默的躺在这里


  • 标签:另类情感 
  • Re:十年 by:暗夜流光--还是耽美,非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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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618310aaa第五章
    “你还在上学吧?”
    “嗯。”
    “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对不起。”
    “……没关系。”
    “那……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要回家了,再见。”
    我一度以为我能坚持感情的纯净,尽管那非常辛苦,可最终我仍然抵抗不了与生俱来的兽性本能。
    在暑假来到前的几个星期,天气变得很热,所有人都是衣服越穿越少,汗水越流越多,被我压抑在身体深处的情欲渐渐苏醒了。不管我怎么刻意的躲避,彼此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会有所碰触,而就算只是看着他浓黑色的头发和瞳孔,我也能感到莫名的亢奋,更何况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多。

    最难熬的是每周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不能象女孩们一样有某种隐晦的特权,在不得不做的剧烈运动以后,他和小川经常紧靠着我,被汗水浸透的T恤早已掩不住炽热的体温,他健康的肌肤和说话时喷在我脸上的气息令我眩晕,一股热浪从下腹迅速升起,这种危险的情势中我不止一次极端窘迫的借故走开,而后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欲望这个东西,你越压抑它就越强烈,到后来我竟然整晚的做着一些与同性身体有关的梦,在那些梦里我简直荒唐下流到极点,把原来在色情片里看见的丑态全都做尽了,只是我做那些事情的对象换成了男孩。早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之前,我就知道两个男人是怎么弄的,这归功于过去看了提到这个的艳情小说,那时我觉得非常恶心,可现在我是彻底无耻了,恶心也好、肮脏也好,我硬是在梦中大干特干,幸亏梦里的人看不清长相,多多少少减轻了一点罪恶感。

    早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刷牙洗脸,而是飞速换下黏湿的内裤,我一边用力的搓洗它一边咬牙切齿的痛骂自己,一到夜晚却又重复的做梦。
    老爸当然发现了这个情况,可他从来没有骂过我,甚至告诉我“这是正常的,不用害怕也不用难堪……”,我只能装着一脸纯真的样子乖乖听他讲,如果他知道他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会活活气死。

    做那些怪梦的唯一好处,就是稍稍缓解了我面对他时的状态,前一晚留下的疲倦加上努力的自我克制,终于让我熬到了暑假。

    炎热的七月,我在家里除了听歌、练字、写诗、失眠,还有不停的抽烟和自慰,原本不经意间抽上的烟越吸越多,终于成瘾,知道得清清楚楚有害健康,却一径沉沦,跟我怪异的感情惊人相似。

    阴暗的房间里即使白天都拉紧窗帘,我已经不在乎自己有多堕落,反正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本来的那种想法才是自欺欺人吧,我这种人还谈什么“纯净”?这种感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罪,能保证在生活中不越雷池一步就算是到了头,不想污染他然而做不到,我那些淫秽的想象在短短一个月里多到足以判一个“斩立决”,来执行枪决的最好是他。

    依然有一些时间和他们一起,聊天喝酒唱歌打游戏,一切都很自然的持续,只是常常有置身在局外的感觉,那个笑得很白痴的小子没有一点像我,除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们想要玩什么,我一概奉陪,只有游泳是万万不行,就算被强拉去我也绝不下水,借口倒很简单:“我不会。”
    小川和他都抢着要教我,被我一句话打消念头:“我天生有怕水的毛病,发起疯来身边有谁拽谁。”
    可即便不下水,我还是经历了痛苦的考验,他只穿着一条泳裤的样子太具杀伤力,发育中稍嫌单薄的身材并不影响其骨骼的性感,从修长的四肢到瘦窄的腰臀,还有光滑的麦色皮肤,处处都让我有中暑的危险,尤其是他从水中跳出的一刹那,湿透的头发软软贴在脖颈,下淌的水滴顺着身体的线条迅速滑落,这极端的视觉诱惑逼得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从这次以后,无论他们再怎么威胁利诱我也不肯去游泳馆了,我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丑态毕露。
    也有些时候我一个人去看电影,在小猫两三只的影院里静静的呆上一整个白天,循环的内容相似的情节,好的是空调开着适合睡觉,前一夜不足的睡眠全可以在这里补上,而且睡得特别舒服。不知不觉睡到清场回家,便正好赶上吃晚饭。

    七月二十号是我的生日,老爸一早出去上班,我知道他从来都不记得这种小事。奇怪的是我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对不起,小郁,生日快乐。”

    她是一向都记得的,以前的每一年、即使是现在,可我想不出她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寄给我这封信。我把那张卡片随同信封一起锁进我的抽屉,以免老爸见了会东想西想。

    在家坐了两个小时,随便弄了点东西吃,我唯一可去的地方是那个可用作空调包房的电影院。
    毫无例外,这里还是没几个人,我选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又一次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本来应该是空无一物的梦里,突然出现了色情的画面,似乎有某个人的手掌正在身上游移……好真实,连对方的体热都感觉得到,那只手慢慢往下温柔的探索,一直伸进被拉链屏蔽着的裤裆,我终于醒了过来。

    身边的座椅上是一个看不清面部的男人,在我醒来的一刻他手上的动作也僵住了。我有些惊讶的仔细看他,银幕的反光折射出他复杂的眼神:卑微、惶恐、乞求,其中却夹杂着浓烈的情欲,透过紧靠在一起的身体我感觉到他在颤抖,而他的手还停留在我已经有所反应的部位。

    我想问他点什么,可又问不出来,犹豫了几秒钟,我干脆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又开始滑动,并把我往他怀里更拉近了一些,他的力气很大,动作也非常老练,我紧咬住下唇才能控制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我的大脑变得沉重麻痹,手也被他牵引着移向他同样的地方。

    真切的热度、尺寸还有坚硬的触感,这一切确实在发生,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以隐秘的姿态相互摩擦并如此亢奋的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悲哀。
    他的呼吸和我一样灼热又急促,他身上浓郁的烟草味熟悉而亲切,欲念迅速奔驰的同时,我领悟到此刻的我不是单独一个,我不知为什么想起了那本书,我们都带着假面虚无的存在于真实世界,属于自己的只有这个黑暗的空间。

    在一声仅有我和他才能听见的低吟中,我迸射出热烫的液体,染脏了他的手和彼此的衣物,可我已经没有余力去留意这些。我空白的意识飘浮在不知名的高空,而后缓缓下坠,一直坠落到他的怀抱。

    一会儿以后他也在我的手掌中释放了,同样是长久的、压抑的喘息,我们一动不动的等待那股浪潮褪尽……
    电影散场之前,他亲了我的脸,温热、柔软,稍稍带点胡渣的刺痛,那一刻我几乎落泪可是没有,我还是那样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出场后的大门口我看清了他的外貌:年纪四十岁左右,五官尚算端正,穿着也很体面。
    他看清了我的一瞬间脸色似乎变了,我想他可能猜错了我的年龄。跟在我后面走了一小段路,他终于开口对我说话,他有一把很好听的、成熟而低沉的声音。
    我当然不会后悔,但也不想认识他,几句话之后就要转身离开,他对着我的后背说:“你很漂亮,真的。”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我的脚步忍不住停顿了一下,类似的话过往在同性嘴里大多只是恶意的调侃,现在却不同,他看着我的眼光就和我看着那个人相似吧。如果那个人能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是多么巨大的幸福?我知道那是永远不可能的妄想,但为什么又要去想呢?


    回到家吃了饭,老爸早早就上床睡觉,我无所事事磨蹭到十二点,门突然被什么人用力的敲响,我甚至有一点点以为是那个男人。可接着传来的叫声令我放下了心——小川不停大叫着我的名字,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存在,这个讨厌的家伙!

    门刚一拉开,一个不算太小的蛋糕横在眼前,后面是一群朋友微笑的脸。
    “呵呵,以为我们忘记了对不对?我们才不会那么绝情呢!”
    “走,出去宵夜!”
    按捺住心里小小的感动,我也微笑着回应:“那这个蛋糕?”
    “带着去啊!让别人都知道今天是高郁的生日!”
    “快关门跟我们走……”

    蛋糕配烧烤,加上啤酒的海洋,我们一直在路边的小摊档闹到两点多,所有人都弄得脏兮兮的,身上沾满互相投掷的奶油,我作为今晚的主角被大伙儿灌得七晕八素,溃不成军,幸亏小川和他为我挡了不少,否则肯定当场就得吐。我不记得最后是怎么站起来的,又到了哪儿,早晨在头痛中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人就让我吓了一跳。

    我睡在……小川的床上,左边的脸是他,右边的脸是小川,我整个人被他们夹在中间挤得透不过气来……这个倒是其次,我很害怕我昨天晚上有没有说出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我刚一挪动,他好像也醒了,睡眼惺松中说的话把我吓得连头痛都差点忘光:“……你啊……昨天没把我折腾死……”
    我猛然坐起身:“我做了什么?”
    “……回来以后……你吐了好几次……那个家伙又睡得跟死猪一样……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重……累死我了……”
    还好……我惊魂稍定的下了床,问他想不想吃早餐。
    “……当然想了……你要补偿我的体力损失……快去买!哼,半夜里还帮你洗澡,我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也完全清醒过来,姿态慵懒的坐起身靠在床头:“我可是天都亮了才睡着……”

    什么?什么!我站在原地发了好几分钟的呆才飞快的跑进浴室,镜子里我的脸就像一块红布……他帮我洗澡?



    ?Posted by amber11 @ 2006-5-21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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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十年--暗夜流光
    第六章
    “你真的放下了?”
    “是啊,我想通了,过去的感觉也就这么没了。”
    “那你这次……”
    “是认真的,我一定要追到她!”
    新的学年很快来到,我们的教室迁至二楼,小川经过一番“活动”得以跟我同桌,李唯森则跟一个女孩坐在我们后面。
    每天的生活平淡无奇,风花雪月外加学习。小川又换了新的女朋友,其实骨子里纯情得很——搂抱要洗过澡、玩亲嘴要闭上眼睛,他的“恋爱”就象小孩子都会喜欢漂亮的玩具,没有任何别的动机。他所体验的接吻,不过是嘴帖着嘴:“软软的、香香的,好舒服……”

    我半开玩笑的问他:“难道没有‘湿湿的’?”
    他怔了一下才脸红加皱眉:“少来了!那么脏,我才不想!”
    当然,只有两个人才能看见他的这一面,在大伙儿聚集的场合他吹得天花乱坠,简直是淫魔转世,我和李唯森则努力忍住喷饭的冲动相视而笑——真是个活宝!
    李唯森也还是老样子,整天跟女生嘻嘻哈哈,尽开些暧昧的玩笑,不止一次上课时被老师点名警告“李唯森!不准讲小话!”
    他跟各科老师都积怨很深,尤其是教数学的那个年轻老师,有一次上数学课他因为无聊而带上耳机听歌,听着听着就唱起来,声音大得教室外面都能听到。趁老师震惊到忘了反应的机会,我转身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一脸愕然的大声问我:“你干嘛敲我?”

    全班沉默三秒种,然后整齐的哄堂大笑,他这才清醒过来取下耳机“检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年纪轻轻的老师双眼内眩然欲泣:“你!你!你……我教不下去了!”
    老师直接摔案而去,把一班恶劣的学生留在课堂,据说他对教导主任是这样陈述的:“无论如何我不教这个班了!我的脑细胞都已经死完了!”
    可最后他还是在资历颇深的班主任劝告之下回到了我们班,可怜的他不知道自己从此多了个外号:“死细胞”。
    至于已经记了大过的李唯森,为了这事差点闹到被退学,害得我们也为他提心吊胆。他老爸把他爆打一顿,弄得鼻青脸肿押到校长面前,再加上全家轮番对校长进行不折不挠的骚扰,好不容易让他得以留在了学校,等风平浪静以后他苦笑着自叹倒霉:“真没想到他会下那么狠的手,如果他不是我爸,我真的跟他没完!”

    我说你爸那还不是为了你,他叹着气别开了头:“……唉,我知道。”

    经历了这场风波,他比以前又老实了一点,一切兴致都下降了很多,可没过多少日子他的情绪再次高昂,理由很简单:他迷上了一个外校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一个同学的双胞妹妹,我们都见过,长得很漂亮而且外表很质朴,话也不多,没有大多数女孩喜欢叽叽喳喳的毛病,学习成绩也挺好的,对人的态度礼貌而矜持,是个非常不错的女生,李唯森会迷上她一点都不奇怪。

    当他告诉我们这件事的时候,我没有半分资格去妒忌,只是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他曾经痴恋两年的女生,再怎么喜欢也会过去吧?现实本来就应该是这样,那么我也可以吗?从无望的感情中抽身、忘却、再去找下一个?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喜欢”到底算什么?一时的心血来潮?一时的想不开?可能吧。
    李唯森说过:“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现在是认真的。”
    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最真实的状态,包括我爸和我妈,他们肯定对彼此认真过,否则不会有我,我无法揣想他们的爱情是从何时变质,但他们相爱过。
    唯一不同的是,我这种不正常的感情无法等待曾经相爱的回忆,也可能因此我会沉迷得更久,“不正常”,这三个字就能概括我的现在以及将来,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都难以改变我内心扭曲的情结,这条路一踏上就能注定一生,因为我并不希望自己恢复“正常”。比起一时的“走岔了路”,我这种心情才是不折不扣的变态吧?

    从那个影院中的下午开始,我就认定了这些,我真正渴望的只能是来自同性的爱抚和拥抱,就算他只是个陌生人,也能给我短暂而真切的满足,无关感情,仅出于最直接的需要。做我自己,纵然只能在黑暗的角落,其他所有一切都代替不了那一刻自由,即使是永远不被允许的、从正常世界偷窃而来的自由。





    ?Posted by amber11 @ 2006-5-21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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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十年--暗夜流光
    在他花费了很多时间与精力,终于追到了那个优秀的女孩之后,我只有满心的安然自若。对于他,这个准备一生都交下去的朋友,我最适合做的就是跟小川一起笑着逗他:“原来美女真会爱上野兽啊!”

    “野兽就野兽,怎么着?羡慕啊?”
    “……切!你还真不要脸!”
    “哈哈哈……凭我的魅力,哪个女生能不败倒在我的西装裤下!”

    玩笑是百无禁忌,可他对那个女孩的用心任谁都看得出来。他送给女孩的礼物总是挑了又挑,就算很平常的小卡片也要自己亲手做,说是“用买的哪儿都有,没意思……”

    到了又一个寒冷的季节,他和女友已经好得如胶似漆,经常把她带来跟我们一起玩,当着我们的面旁若无人两相对望,彼此眉眼中全是他人插足不进的亲昵,小川却很少在我们这群人聚集时带来交往中的女孩:“哼,我才不象某些人,重色轻友!”

    小川每说起这类话时总是“眼神幽怨”,瞟向那两个卿卿我我的人,李唯森要么装作听不见,要么半天才回一句简短的话:“这说明我专情嘛……”,而后问他女友:“对不对?”他那个矜持的女友则微笑着骂他:“肉麻!”

    别的朋友也觉得很不爽,男孩之间的聚会多了女生就不大自在,说话不能太脏、举止不能太粗鲁、连抽烟都不能太多,怕那个女孩介意,但大家还是忍受了下来,谁叫兄弟喜欢她呢?我们都叫那个女孩“嫂子”,起初她十分窘迫,后来习惯了也就无所谓,聪明的她知道我们这样叫她并非出于戏弄,反而是种认同和尊重。

    期末考试前夕,天气变得特别冷,之后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李唯森暂时回复了孤家寡人,因为女友忙着考前复习。下过大雪的第二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了江边的大堤。

    那儿的雪保持得非常完整,因为没有人象我们这几个疯子天寒地冻跑来吹风。
    月光的照耀下雪地一片银白,漂亮得很不真实,我们笑闹着在其间留下无数脚印,彼此把对方从高高的大堤上猛推下去,一直滑到堤下的树林,在白雪的保护中体验速度的快感,然后再很辛苦的一点点往上爬。这种玩乐有一定的危险性然而极具诱惑力,我们快乐的大叫着一再重复。

    等到三个人都精疲力尽之后,我们流着汗倒在了一起。我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上面居然有一些星星,看来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好漂亮……”小川说话的音调就象蒙着一层雾,我惋惜的笑着同意:“对啊,好漂亮,可惜明天就会融化掉……”
    “……李唯森,你看看高郁的脸,他跟你女朋友谁比较漂亮?”
    我这才反应过来,一转头就对上小川和他的眼睛,他们俩都直直的盯着我,小川的嘴还没停下:“我看哪,你是女孩的话可以选校花了,唇形这么好,眼睛又大,简直是梦中情人的类型……对不对?”最后这三个字他是对着李唯森说的。

    “……你问了两个问题,我先回答哪个?”李唯森故作严肃跟他一唱一和,我只好抓起雪团向他们猛扔:“别闹了!”
    他们笑嘻嘻的躲开,继续可恶的问答:
    “先回答后面一题。”
    “对啊,那次我一看见他就奇怪,怎么有这种长相的男生,太可惜了!”
    “……前面一题。”
    “这个……不好说,差不多吧。不过我女朋友是素雅型,高郁……哈哈,是妖艳型!嘴长那么丰满,一看就是适合接吻的那种……”
    “你们去死!”我气得爬起来把脚下的雪乱踢一通,碎碎的雪粒纷纷溅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
    “呵呵,好狠……我死了!”小川为了消我的气,倒在地上不动了;李唯森却抓住我的脚使劲一拖,趁我倒下的机会整个人压上来:“不准动,你输了!”
    “……放开!你放开!”他喷在我脸上的热气使我慌乱的挣扎,他的脸离我实在太近了。
    “怎么了?表情这么吓人……算了,回家喽!”僵持几秒之后他放开了我,顺便拉起小川:“还没装够啊?他真生气了。”
    回家的路上,我偷偷窥看他的脸色,刻意笑着跟他们俩说话,我很害怕刚才是不是破坏了什么。还好,他们俩好像也在刻意的讨好我,我们三个人之间很快就回复到原来的亲密气氛。


    Re:十年 by:暗夜流光--还是耽美,非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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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618310aaa第七章
    “我的天……你在哭?”
    “呵呵,什么啊?别傻了……烟抽太多熏着了呗。”
    “我说呢,不可能嘛!过去玩啊,多的是女生想跟你跳。”
    “……昨晚熬夜了,没精神,你们玩吧。”
    整个高二在我们的笑笑闹闹中逐渐流逝,李唯森和女友的感情还算稳定;小川换来换去仍然没什么新意,交往的女生全是一个类型:长发、大眼,象洋娃娃似可爱的小妹妹;我向来对女生冷淡,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或口讯一概只给这个答复:“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实际上,可以称上“朋友”的女孩只有一个,就是我喊“嫂子”的那个,日子长了她跟我们每一个人都很熟,也偶尔单独来找我。我们在一起的话题往往是她和李唯森之间不可能谈到的,比如将来的打算、某个出色的诗人或作家,还有很多关于他的事。

    她说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哪儿,可就是喜欢了;明明跟我谈得投机,可就是不能产生爱情,我笑笑回答她:“喜欢一个人是最说不清的事,任何人都一样。”
    她说我真的太早熟,一般的男孩都比女生发育迟缓,包括大脑,我仍然笑笑回答她:“早熟或者晚熟不看性别,每个人的具体情况都不一样。”
    我们可以谈的东西太多太多,也许因为我们喜欢的人是同一个,这奇异的友情甚至引起了流言,但李唯森从来没有问过什么,不知是信任我还是信任她。
    他不说、我不提,尽管那些流言非常猖狂,甚至小川都私下劝我:“你跟他解释一下吧。”
    我说你想我怎么解释,说有是供认不讳;说没有是此地无银,什么都不讲才可以勉强算作清风明月。
    小川挠着脑袋状甚苦恼:“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这件事似乎是对他友情以及爱情的考验,幸而他终于保全了我们三人的面子,也许他有怀疑过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以他的性格仅仅如此就很不错。看着他跟那个女孩的感情经得住这种磨砺,我曾经以为他们可一生一世,我的幼稚在于只想到了人心却没有想到现实。

    高三上学期接近元旦时,所有同班一起阴谋策划只属于我们的舞会,众志拳拳说服了班主任之后,大家都忙着找舞伴。
    小川当然不缺对象,还很热情要介绍女孩教我跳舞,当然被我一口回绝;李唯森的女友、我的好友则照样忙着学习,只抽得出当天的空闲。
    他既不想找别的女孩,更不愿当天出丑,一来二去居然缠到我的身上,拿着本破书叫我陪他练舞,施的手段是威逼利诱外加乞求,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我最终只能屈服在他的哀兵攻势下。他哭丧着一张脸的样子让我没办法不心软,即使明知是作假也乖乖上当。

    果然,我刚一点头他就乐翻了,当天放学便跟着我回家——他家里对他的管束已经严厉到可怕,根本不能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儿。
    运动细胞极为发达的他在舞蹈方面也还有些天赋,反而是我的紧张与笨拙惹得他笑到爽歪,俗气的舞曲中我走来走去也找不到要领,眼睛老是盯着地板。
    “真没想到,你长得这么聪明,跳起舞来这么笨……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近在咫尺的声音那么熟悉,他的气息尽吐在我的耳窝,有点痒……更多的是眩晕和窘迫,我的手上叠着他的,僵硬的腰侧也被他掌握,我搭在他肩上的那条手臂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我没听清他的话。

    “你到底怎么回事!”随着这句不耐烦的话,他放在我腰上的手用力收紧,我们的胸膛碰在了一起产生一点点闷痛的感觉,我猛然抬头叫出了声:“啊……你干嘛?”
    仅隔两寸之遥,他略带凶狠的眼神把我牢牢锁住:“叫你抬头你没听到啊!你这样跳不好的!”
    “……哦……”
    “哦什么哦!看着我!听我数拍子,一、二、三、四……”
    他带着我再次转动,踩过一个个死记硬背的舞步,只是非常简单的慢舞而已,我却浪费了太长的时间……我一直在担心的是,距离这么近,他会不会听到我“怦怦”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整整一个星期的中午、黄昏和下晚自习以后,我们反复练习几种最容易学的慢舞,我终于习惯了跟他一起在音乐中旋转,然而这是多么可怕的习惯,因为我开始感受到快乐,温柔、暧昧但又明知不可能持续的快乐。

    我害怕我们眼神中传递的默契,仿佛我们已经有了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我害怕他微笑着用口型暗示我应该踏出那一步;我害怕他随时都会伸出手挠我的痒,然后大笑着把我压在床上动弹不得……这一切让我再度进入无数不洁的想象,只能靠身上厚实的衣服来掩饰身体的反应。

    唯一无法遮盖的是脸,可我越是脸红他就越爱捉弄我,某次玩得精疲力尽后他笑我:“你还真他妈纯情,被我逗一下就成这样了,那会一起看片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干过那事儿呢……”

    我一边喘气一边开口:“……这可……说不准……”
    “什么?你还装?”他猛兽般扑到我身上做势要脱我裤子,我吓得对着他凑近的脸就是一拳,正在他发出惨叫的时候,比洪钟还响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你们干什么呢?这么吵!”

    ——我老爸?我使劲捂住那家伙的嘴,忍着笑大声回答他:“没事,闹着玩!”
    直到老爸的脚步声远离房门,我才放开李唯森,这小子的眼眶上现出一个大大的紫色圆圈,小声呻吟着骂我:“……啊……你妈的,下手这么重……”
    “……呵呵……你抵抗力强嘛!”
    “你让我打一拳试试看……唔……好疼……”
    装模作样的哀号了几声,他又生龙活虎缠着我继续练习,我说:“你不疼了?”
    “疼也要练……只剩三天了,到时候我可不能在她面前出丑!哼,要是脸上的伤好不了……我跟你没完!”
    “……哦……”听到这句话,我的快乐瞬间消逝,同时我觉得自己是那么丑陋,为什么失望呢?本来……就是为着那一天他才会努力啊,你想要什么?
    “你又‘哦’?我开玩笑的,你以为我真会打你啊?蠢蛋!”
    “没有……我们接着练。”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六点,我的房间里,我们跳了最后一支舞,缓慢的节奏中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心里觉得很幸福、很幸福,终此一生,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刻。
    他跟着音乐轻哼那烂熟的旋律,我放肆的把头贴近他的脸,我们都爱抽的、三五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肥皂香,混合在一起就是我喜欢的人,李唯森。
    他的下巴越来越低,直到完全抵靠在我的肩头,手臂放了下去,从后面环抱住我的腰部,我们已经不是在跳舞,而是极慢的移动,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亲密得如同一个。

    “待会儿,我就要这么跳,反正没有老师……”
    他模糊的语音传入耳中,我突然清醒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高郁,你在想什么?你这个笨蛋!
    我轻微的挣动引发他的不满:“……别动嘛……让我靠一下……”
    仿佛是任性的、撒娇的语气,轻而易举阻止了我,我又平静下来跟着他的脚步,即使明知自己有多笨……这一辈子,我都赢不了他——他无意中揭破的真理,我一早就注定的命运。


    七点,舞会开始,大多数同学都是一双一对,我坐在墙角悠然点了一支最爱抽的烟,经过粗略布置的会场闪烁着漂亮的灯光,衬托得每个人看来都醒目很多。
    他和她,果然那样紧搂着跳舞,还亲热的小声说着些什么,小川的舞伴换了一个又一个,全场长相尚可的女生在他身边整个循环,大家都是很开心的样子。
    一支、接一支,烟雾中的世界渐渐看不真切,眼睛有点涩涩的,一种温热的液体滑落下来。
    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话,我慢慢转过了头——不知什么时候小川站在了我后面,看着我的表情就象看到了世界末日,他问我是不是在哭。
    哭?
    我根本无知无觉,怎么可能在哭?是烟熏的吧?
    如果在哭,我如何能笑着跟小川聊下去,然后笑着跟他和她打招呼;再然后,笑着离开这个舞会,独自去看一场搞笑的电影,笑到肚痛笑到流泪?
    这个快乐的夜晚,我别的部位都没有感觉,除了一双疲累的眼。




    ?Posted by amber11 @ 2006-5-21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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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十年--暗夜流光
    第八章
    “爱情……到底是***什么?”
    “……是认真。”
    “呵……那我再也不会认真了,再也不了!”
    高中三年级的最后几个月,对所有人都是莫大的考验,升学的压力让我们刻苦奋战,把一切玩乐暂时抛到脑后。
    李唯森和女友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我跟她见面的机会就更少,可短短的几次交谈中我察觉了横在他们之间的隐忧。
    以她的成绩,上大学当然不成问题,但李唯森连“努力”两个字都没说过,我看得出她在抱怨,所做的也只能是劝解,我说的每句话她都静静地听着却不发表什么意见,这种过于平淡的反应更让我担心。

    转过身我就和小川一起劝了李唯森——多花点精力到学习上,为了她就算不能考上也得尽力。
    他当着我的面是哧之以鼻,背过我们却拿起了从未翻过的课本,可凭他薄弱的基础想一步登天完全是不可能的,在独自与“外星语言”战斗了几天以后,他不得不主动找我们帮忙补习。

    为了喜欢的女孩,他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我们都知道他的个性有多强,所以我们没有说出任何玩笑话,而是立刻为他定下了学习计划。小川一三五,我二四六加周日,把他的每一天都排得满满的。

    然而李唯森在学习方面实在基础太差,尤其对数理化还停留在字面的印象上,无论怎么用功也补不回蹉跎了几年的时光,我们所能做的非常有限,他也吃力得几度都想放弃。但每次我们一提到他的女友,他便咬着牙支撑下来,把那些搞不懂的习题做上一遍又一遍。他说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就这种水平肯定没戏,到时候一定会豁出去,作弊、求家里找关系……一切没品的事都愿意干,只要能跟她到一个城市上学。以前他没想这么多,仅仅是喜欢恋爱的感觉,现在他已经想到了将来,他说他想过几年可以的话就跟她结婚。

    结婚?多么遥远的字眼,他说起的时候却很自然:“我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也想是最后一个,我应该对她负责。”
    听着这样的话,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之间已经不止于纯粹的感情。我知道不该问可忍不住,他也很大方的回答我:“是啊,上个学期她就是我的人了。这个我只告诉你,可别让小川他们知道,免得那些坏嘴到处乱说。”

    怪不得,他妥协了许多、成熟了许多,恋人之间经过了那个关口,会有承诺是理所当然的。我应该高兴我喜欢的人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孩,所以我只能压住那个因丑陋的情绪而悲伤的自己,笑着对他说“加油”。

    在初夏的某个雨夜,我写下这样的句子:

    窗外正下着细细的雨
    淅淅沥沥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夏日
    初次见你

    而今
    已越过了一切波谷波峰
    炎热和寒冷 喧哗和无语
    每一段曾经挣扎的
    轮徊的四季
    ………………

    写着它们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已经超脱,没有痛澈心扉,甚至没有任何激荡的情绪,平静得不需香烟和酒精来麻痹神经,他的未来必会是幸福吧,和自己所爱的人做一对长久夫妻,象一个完美而简单的童话,王子公主从此快乐到白头。

    我的未来,就是看着他们美满如斯,做他们共同的、永远的好友,陪他们闲话家常、打打麻将,在某些时刻知情识趣的借故离开,偶尔坏笑着调侃他们的过分亲热……这些全都很好,我几乎已经排练好他们一起去上大学时我应该说的话,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会分开。


    有这么一句老话——人定胜天,可对于高考过后的李唯森,这句话成了莫大的讽刺,他所有的分数加在一起不足四百,任家里花再多力气也于事无补,而他的女友以惊人的高分考上外省重点,是她那个学校高考总分的前三名。我的分数跟小川差不多,区别只是我留在本地而小川考到了别处,是他爸妈为他找的学校,让他到外面多历练一些。

    李唯森对自己的考分很失望但并不沮丧,他宁愿回头再复读一年报考那个著名的大学,只要那个女孩等他。我们也都觉得没什么问题,那个女孩一定会很感动很高兴,谁知道自从李唯森跟她长谈过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找过她,整天只顾拉着我们疯狂的玩乐。

    忍了好几天,我很想找她去问清楚,可李唯森把我们的时间占得满满的,我一说有事他便骂我不够朋友,我看着他装疯卖傻的样子实在心疼,终于当面要挟他:“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否则我立刻去问她!”

    李唯森瞪着我看了半天,眼神相当凶恶,几次深呼吸之后别开头挤出了一句话:“……我们分了。”
    果然……我的头部嗡然作响,所有不好的猜想都得到了证实,显然也大吃一惊的小川又想开始他独特的安慰:“……唯森啊……”
    “小川,什么都别说,我们陪他去喝酒。”我截断了小川可能会起反效果的劝诫,拉着他们俩去了我们熟悉的那家小酒馆,也许让他喝醉再发泄一下会是比较好的办法,现在问他等于向他的伤口撒盐——如果想说他早就说了,何必等到被我逼着说出来?他超强的自尊在失恋之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于是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神色自在的跟他吃饭喝酒,他也就给面子的没发脾气。心情不好特别容易喝醉的他不过几瓶啤酒就话多了起来,不断低声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把他一直搀扶到我家,一路上他在清醒和醉意中徘徊,倒也没做什么失常的举动,只是嘴里的低语持续了很久,大多数都听不清楚。
    一进门我就让小川先回去,小川看看我,再看看他,很严肃的交待我:“好好劝劝他,让他千万别想不开!”
    我无奈的骂了小川一句:“乌鸦嘴,他才不会呢!”
    小川走了以后,我正准备回头照顾他,他的声音就低低传来:“小川走了?”
    我仔细看他说话的样子,问他:“到底醉了没有?”
    “呵,有点醉,还不太醉,想跟你聊聊……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了,可心里太难受反而开不了口……呵呵,不就是分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真没用。”
    “……别这么说,要聊就好好的聊……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怎么说?‘我们不合适……’、‘我还要读很多年书,不想跟你谈了’、‘我会留学出去,你别等了’……呵,心可真高啊,早没觉得不合适,到现在说不合适……我……”

    他的头转向沙发里侧,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我想跟她结婚的……”
    我的心好酸,可还是用冷静的语调问他:“……真的没有余地了?”
    “没了……都没了……她说她想了好几个月,已经决定了……她根本不管我怎么想的……”
    “你跟她说了想跟她结婚的事儿吗?”
    “上学期就讲了……她那时候不知多高兴,可那天她说我们太小了,根本没资格想以后的事……我真的搞不懂……真的不懂……高郁,你懂不懂?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不是太懂……”我的思绪一片混乱,她想到的是什么?柴米油盐?每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够用?失业?穷困?……离婚?
    眼前的李唯森是多么单纯,他想不到这些啊,他只会一遍又一遍追问我:“为什么?”
    问了那么多我不想也不愿回答的“为什么”,他换了一个问题,问我爱情到底是***什么,我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是认真”,在他冷笑着说完接下来的话以后,我无言以对,我无法拿出高尚而虚伪的那一套来劝他,只能祈祷他这是一时的气话。


    心绪疲累的他闹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酒意中沉沉睡去,我帮他用热毛巾擦了脸和手、再把他扶到我房间的小床上。
    睡眠中的他皱着眉头翻来覆去,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窗外透进的月光下他看起来还象个没长大的小孩,可他浓浓的眉、挺直的鼻子、坚毅的唇角和颀长的身躯都说明他是个男人了。

    我心里还是很酸,但又有点卑鄙的甜,因为他的疲倦他的脆弱都一一释放在我的眼前,就象我们之间拥有了某种不可对他人述说的秘密。
    我出神的看着他熟睡的脸,慢慢俯下了身……如果只是偷偷的亲一下,他应该不会醒来。可就在距离他的嘴唇只剩下一指之隔时,我终究还是没有吻下去。
    犹豫了很久、很久……我以手指悬空在他的轮廓上轻轻滑过,反复勾勒他脸部的线条却不敢真正碰触。
    窗外有微风闯进,他露出了一脸睡得很舒服的样子,我傻笑着带上耳机,里面流泻的声音温柔平缓……
    回看那半醉的你
    沉沉睡了
    遗留下是我的
    半首歌谣
    情怀乱
    夜已深
    期望在世界没破晓
    跟你一世同在这宵
    无法说最爱的你
    如何重要
    茫茫路
    在半生
    其实象有你没缺少
    珍惜
    仍然共你的
    ——分分秒秒
    ……………………
    第九章
    “小子,可别趁我不在就忘了我!”
    “……我知道。”
    “你就不能热情一点?说舍不得我、会想我什么的……”
    “……我……我会想你,还有……多注意身体。”
    “呵呵,这还差不多!”
    小川走的时候,我和李唯森一起送他。跟家人一一告别之后,他对我们说了很多很多,没有离愁别绪,仍然象平常那样痛快的聊着,火车即将开动的一刹那他向我们大叫:“我一到地方就跟你们打电话!快去家里等!”

    我们乐呵呵的离开车站,一起到了我家,果然几个小时以后他的声音就兴奋的传来:“我到了!在车站门口的电话亭!还有同学来接我呢!”
    在电话里跟我们又说了一大堆闲话,他才丢下“我会常找你们”的结束语,跟着同学踏上了他的新路程,电话这头的我们终于松了口气,同时开口笑骂那个多话的家伙:“真罗嗦!”

    没过上几天,我也进入了新的学校生活,所在的新闻系功课挺简单,比起几个月前那种紧张的复习轻松多了,也就空出了不少时间留给整天都在喊无聊的李唯森。
    老爸的工作从苦哈哈的国企跳到了一个由港商投资的公司,由于地点在郊区,工作又很忙,他跟我和议过之后就住到了公司的宿舍,而我家离学校不算太远,根本没有什么住校的理由,这个家顺理成章归我一个人住了,这种便利条件使李唯森时常窝在我家整夜不回。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每每把该上的课料理完就立刻往家里飞奔。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可只要他待在那儿就是我最开心的事,尽管每个有他的夜晚我都必须忍耐亲近他身体的欲望。

    我从来不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也从来不跟他一起洗澡,因为“我睡相很差”、“浴室太小挤得慌”……他只是偶尔骂我一句“你怎么尽是毛病”也就没多注意了。
    可惜这段时光很快就到了头,他无所事事混了一个多月后就打定主意去兵营,他家里是一派积极响应——这么大个儿子老是瞎玩也不是办法。
    确实,那个地方很适合现在的他,我以他最好朋友的立场鼓励了他的决定,小川在电话里也是举双手赞成。至于我的心情还算坦荡,早已认定自己这辈子都会无争无求,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那一点不舍、一点惆怅,都是自然到根本不用掩饰。

    他走的那一天,我很高兴我送他到最后,穿着一身崭新军装的他其实很帅,可我取笑他“象个傻瓜”,这次他没回嘴,连自己都是一脸鄙夷:“真的丑死了,从来没穿过这么土的衣服!”

    当然,这种貌似沮丧的话在他身上不可能维持太久,他一看见别的新兵就咧嘴笑开了:“原来我是傻瓜里最帅的一个嘛!”
    当车子开始慢慢向前驶动,他离别前的留言是让我别忘了他,仍旧带着玩笑的语气,我却不知为何羞于应答,他坏笑着再次调侃,我才鼓足勇气说出了那句再认真不过的话——我会想他。

    凭借友谊的光环说出自己心底深藏的秘密,尽管他永远都听不到字面之下汹涌的暗潮。他微笑着离去、我微笑着目送,从这一刻我已经开始无止无尽的想念,记忆里关于他的每分每秒。

    这天之后,家里真的只剩我一个人,学校里的新朋友都停留在关系尚可的阶段,可我并不觉得寂寞,因为小川和他常常打来电话,也有不定期的信件。我们所聊的话题天南地北,无所不及,比从前反而更开阔。只是小川每次都会说些肉麻兮兮的话,什么“想死你们了”、“亲一下再挂”……而且其肉麻程度随着时日的推移有越来越过分的趋势;李唯森嘴里的肉麻话起初蛮多的,后来则越来越少,却老把话题往“女人”那方面引,这小子在军营里见不着半个女孩子,可能闷得都快欲火焚身了。

    我笑他耐力太差,他还委屈得很:“你来待一下就知道了!以前没经过那事儿还好,想得不算太狠,那会儿刚失恋,也没心思想那个……可现在真***度日如年,你们倒好了,学校里美女成群,我一个人在这儿苦守寒窑……”

    “有那么难受吗?你不能……那个啊?”
    “切!自己解决最没意思,我要的是女人!女人!”他几乎是咆哮出野兽的宣言。
    “你也太直接了吧……”我忍住笑安慰他:“忍耐一下,两年而已嘛……”
    “天啊……不提还好!我……我要杀了你!你跟我老实交待,做了没有?”
    “……没有,我连女朋友都没交呢。”
    “哼,是不是真的?你个笨蛋……那么好的机会都放过,有病啊?”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突然一凉,万一他知道我真的“有病”,还会不会拿我当朋友?虽然我有掩饰自己的信心,也一直都做得很好,可随着年纪的增长还是会暴露出一些异常吧?不交女朋友、对性事不感兴趣,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情况,所以我还要多做些什么吗?用善良的外表去欺骗某个女孩?心里想着同性的身体跟她做爱?

    我想我做不到,也不可以那样做,非关真正的道德,只关乎对自己的忠诚,我已经背叛这个世界,不能再背叛自己了,我的心没有足够强硬的力量来承受如此压力。
    我所能做的至多是陪着他聊聊“性”的话题,缓解一下他的苦闷与寂寞,所以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我对他说:“这样吧,我寄一些好东西给你,你想要什么?”
    “嘿嘿,这才是好兄弟!我想要美女裸照……色情小说也勉勉强强了,最好是那种长篇的、现代的、强奸的、群体的……哇,说着就让人受不了……”
    “好了!看你色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唉,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要挂了,等着收信吧!”
    我“砰”一声挂上电话,呆呆的静坐了很久,心里空荡荡犹如一个残破的废墟,找不到自己的思路,也什么都不想干。
    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精神百倍的满街乱串,在几个隐秘的小书店和小摊点中找了一堆他感兴趣的“好东西”,整成一个大包裹给他寄去,为求保险,我在那些东西外面包上厚厚的杂志封面和报纸,使它们看起来就象一般的书籍。

    收到我的馈赠后他高兴极了,在电话里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说他的几个战友也一块儿感激我,我问他你把东西给别人看了,不怕被上级知道?他说没问题,大家都心照不宣,小事儿一件。

    后来我又给他寄了几次这种东西,他的热烈态度慢慢平复,可能是看得多就见怪不怪了,不过是一种作为代替品的视觉刺激而已,应该有个饱和期。

    整个大一在平静的生活里度过,李唯森一直待在军营等探亲假,连过年都只打了个电话,那段日子他的电话变少了很多,说是交了一些新朋友,放假时经常一起出去找乐子,玩得累了也就懒得找我们。也是,难得他找到了排遣寂寞的方法,这样比看色情书健康得多。

    寒假时小川是一个人回来,跟我和原来的一群朋友大玩特玩,暑假时他便带着新女友去别处玩了。这个女孩跟我们是一个地方的人,小川在学校碰到她就感觉亲切,一来二去谈成了一对儿。小川说她比以前的女友都成熟,挺能照顾他平时的生活,我在电话这头长叹:“这是最适合你的女孩,认真点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难得没有油腔滑调,而是乖乖接上我的话茬:“嗯,我也这么觉得,她确实不错……”可他下面的话让我咋舌不已:“……如果我碰不到更喜欢的,就是她了……”

    暑假过后的新学期,我又大了一岁,升到二年级的我某天不经意量了一下身高,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长高不少。李唯森走的时候,我还比他矮一点,现在可能跟他差不多了,从高二开始,这小子的外表就一直没怎么变。还有小川,也有大半年没见了,上次没见他有什么变化,现在的他变了吗?真的很想他们,就算经常通电话,但声音是不可能代替本人的——无论再怎么频繁的联系,彼此间毕竟隔着遥远而真实的距离。

    这一年的十月,我见到了久无音讯的老妈,四年里她只给我寄过四张生日卡,我曾经暗地猜想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她站在我面前时,我仍然差点认不出来。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比以前还要年轻,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小郁,你长这么高了?”
    我不知该跟她说什么,只好沉默的看着她,她伸出来想摸我头发的手被我避开了,她留在半空中的手保养得很好,皮肤细致白嫩,跟以前做惯家务的那只手完全不同。
    站在一旁犹豫几分钟以后,我跟老爸打了电话,我想这也是她的意愿,这次回来她应该只有一件事要办,老爸也应该愿意了结这件事。
    打电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我,表情仿佛要哭的样子,我只能把头压得很低,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我讨厌这种我难以操控的场面。明明是她做出的选择,为什么要露出这副表情呢?如果对着她的眼睛,我说不定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举动,比如哀求她留下来不要离开之类。

    她回来一共待了三天,跟老爸平平淡淡的签了离婚书,也留了一笔钱给我,从法律上来说这个叫“赡养费”,不过别人是一月一月的给,而她是一次付清。她走的时候老爸还硬拉着我去送她了,可我仍然一句话都没讲。目送她哭泣着的脸慢慢远去,老爸这样说我:“你太不懂事了,她是你妈啊……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了,你这孩子真是……”

    我没有回嘴,只是默默的跟着老爸离开。我说不说话能改变什么吗?她不会因此而撕掉那张车票吧?既然是这样,我何必表演一场只有在电影上或小说上才能改变结局的煽情?
    第十章
    “你猜猜我在哪儿?”
    “呵呵,不会在我家门口吧?”
    “……你他妈真是聪明!”
    “什么?真的?”
    将近寒假,小川的电话越来越勤,每次都说好想快点回来;可李唯森的电话和信越来越少,每次聊起,他都津津乐道于在那些朋友身上接触到的花花世界:“唉,人家来当兵都有花不完的钱,一有假就请我出去玩,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我说你交朋友可不能光占人便宜,他不以为然的顶了回来:“是你我才说,交朋友当然得有用才行,咱们也该长大了……你也学着点,别说我没提醒你!”
    “……是啊,你确实长大了……”我心里凉凉的,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成熟”?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让我口不择言起来:“那我和小川也是这种朋友?”
    “你!”他在那边想必是暴跳如雷,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如果当你们是,我会跟你说刚才的话吗?得,换个话题吧,我就快回来探亲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电话中争吵,他没有摔我电话却做出了解释,我觉得自己确实太过分:“……对不起,就当我没说……快点回来哦,小川也快了,我们三个好久没聚过了!”

    “嗯,我知道,他跟我说了,这次我不能留在家过年,但可以陪你们不少天呢!这小子的女朋友还是那个吧?这次是认真的喽?”
    “但愿哪,就怕他贪心不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你呢?还是那样?眼界太高了吧?可别说你还是处男,笑死人……”
    “有什么好笑?你还不是在当和尚?”
    “嘿嘿……顶多算半个,我可没你那么‘清纯’。算了,不跟你聊了,再见。”
    我还没来得及细问,他已经切断了电话,我怔怔的想了半天都想不通,他在那种环境下也能有“实践”机会?太扯了吧?

    还没到假期,小川考过试就回来了,第一次找我是一个人来的。
    在我家的大门口,他只说了声“我好想你”就紧紧抱住我,并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很久才放开,他只有发型和身高变了一点点,别的倒跟从前一样。
    我微笑着捶他一拳:“你好像长高了……女朋友呢?怎么不带来让我见见?”
    “你才长高了呢!见我女朋友多的是机会……喂!我们这么久没见,你难道不想我?尽说别的事儿……”他那副夸张的表情还是没变,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想啊!我想死你了!可也不能老站在门口吧?”




    ?Posted by amber11 @ 2006-5-21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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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十年--暗夜流光
    “呵呵,我都忘了……我跟你说,我今天可不回去了,要跟你聊通宵,顺便亲热亲热……”
    “你个死小子,跟女朋友还没亲热够啊?敢来调戏我……”
    “………………………………………………”
    我们笑笑闹闹任时间流走,一直躺到了床上还在继续长聊,小川突然对着窗口叫了一声:“咦?下雪了?你快看!好漂亮哦!”
    果然,我没注意到的窗外飘起大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小川靠在我身上一起凝望那片飞舞的美景,耳边传来的气息仿佛有些灼热:“……高郁……”
    “嗯?”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们三个一起在雪地里……”
    “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的话,我一定会……”
    未完的话消失在唇际,一种温暖的触觉覆上我的嘴,小川的脸变得很近、很近。
    ——他在……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太强烈的惊奇取代了一切感知,我唯一能做的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的手臂伸入我的后背,再一次紧紧的抱住了我。
    他的脸非常红,可他的动作似乎很坚定,舌头试探着慢慢进入我的口腔,在其中轻轻搅动。我大脑一片混乱却任由他做着这些,舌尖被吸吮的部分传来了微微的酥麻与粘腻。

    这是太温柔的一个吻,温柔得让我无法推拒,我几乎是很自然的反抱住他回吻起来,无关思维,仅出于身体的直接反应,我们在渐次急促的呼吸中同时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拥吻过后,我们都说不出话,视线也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低低的说了声“睡吧”,就转身关上了灯,被窝里我刻意离小川远远的一动也不动。僵持着那个困难的姿势直到半夜我才朦胧睡去,隐约中好像听到了一句话:“……对不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川已经坐在床头,在我睁开眼睛的一瞬他飞速移开了视线,并“腾”的一声站起来准备离开。
    “赵平川!”我大声叫出他的名字,他僵硬着身体转过头,眼里是满满的惶恐。
    “小川,忘了那事儿吧,只不过……是个玩笑,以后别那样就行。”
    “我不知道……我脑子很乱……”小川怯怯的看着我:“……昨天晚上那会儿……我真的很有感觉……我……我是不是……”
    “你没病,是气氛不对知道吗?你可能……把我当成女的……”我故意笑着骂他:“……你啊……跟女朋友在一块儿腻多了!”
    “……是吗?”他好像不大相信的样子,我赶紧加了几句:“别想了!你真想变态啊,你肯我还不肯呢!哈哈……”
    听到“变态”两个字,他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从前那副潇洒劲儿全没了,我趁着机会再对他加压:“我们永远是最铁的朋友,对吧?”
    “……嗯。”
    小川他应该只是一时的冲动,这小子对漂亮的景色和人都没什么抵抗力,在昨晚那种该死的气氛下会出格也是可能的,跟我的情况绝对不同。我千万不能把他拉上这条路,更何况他根本不是,他喜欢的是女孩子。就算那个词刺伤了他的自尊,也不失为一个必要的手段,作为朋友的我只能这样。

    用嘻嘻哈哈跳过了最初几天的尴尬,小川跟我很快就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少不了一起聚餐、玩乐,我也认识了他的女友,长相比他说的还要漂亮一点,也确实算得上成熟体贴,小川找到她真是挺有福气的。

    小川回来大概一个星期以后,我到老爸那儿去了一天,听他说现在跟一个女同事开始交往,我是特地去“审查”的。
    跟他们一起吃了两顿饭,我觉得那个女的还不错,年纪比我爸很小几岁,离过婚、没孩子,对我不知道多热情。那天我们父子一起喝酒、抽烟,老爸“呵呵”的笑着说我长大了,想做的事就可以做,我们都挺高兴的。老爸要再婚对他而言是件好事,我绝对赞成。

    我已经很久没那么开心,一直陪老爸聊到深夜才半醉着打的回家,他跑出来说要送我,被我一句话赶回去了:“你不是说我长大了吗?回个家都要你送啊?”
    刚一到家,电话就响了,接起来一听居然是那个臭小子——李唯森,他笑嘻嘻的让我猜他现在在哪儿,听那语调可能也喝了不少酒。
    我想都没想,开口就说出自己此时最渴望的事,他的回答却真让我吃了一惊。
    打开大门,他就拿着手机靠在门框上对我邪笑,脑袋上是一个短短的小平头,嘴里当然酒气熏天:“你这家伙,找你一天都没影,跑哪儿去了?让我看看……你还真高了不少,头发怎么这么长?像个女人!”


    “……你好黑哦,改入非洲籍了?”我也笑得像个笨蛋一样,脚下感觉有点虚浮。
    进了门他直冲我的房间,一见房里那套整齐的音响设备就大呼过瘾,接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碟片来:“这可是好东西哦!特地拿来跟你一起看的!”
    我随手接过来一看,不自觉的皱起眉头:“A片?你这么晚跑来看这个?”
    “嗬,当然是要晚上看,可别说你对这个不感兴趣!”
    我坐在床上冷眼看他一副热烈的表情,酒不知不觉醒了一半。不一会儿荧幕上显现出色情的影像,我更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让他把声音开小点,免得邻居听见。
    他眼神紧紧盯着屏幕坐到我身边,一边看一边开口:“……这个挺不错的,是不是……呵呵,真够骚的,身材也好……”
    “……那么久不见,你就有这个话题跟我聊?”我极力用平淡的语调问他。
    “当然不是……我想死你了,今天刚回来就找你,还不够哇?”
    听到这样的话,我原谅了他的“不专心”,放松心情跟他聊了起来,内容甚至包括那张荧幕上的种种动作如何如何……
    可是这家伙实在精力旺盛,都看了两张他还兴致勃勃,他那儿想必已经是一触即发了。我往下偷瞄了一眼,脸上不禁有些发烧,赶紧移开目光对他说:“你一个人慢慢看,我去那边睡觉了。”

    “嘿嘿,是不是撑不住了?那儿硬了吧?”他手一伸就抓向我的要害,我一下子没避开,脸“唰”一下红得像血,他得寸进尺的在我身上乱摸起来:“还敢偷看我?今天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哇!你别……我求饶还不行吗?”我不得不挣扎着示弱,因为即使隔着几层裤子我也有了强烈的生理状况。
    他身高跟以前差不多,可力气大了许多,我越挣扎他越来劲,嘴里的话也越发不堪入耳:“求饶也不行……我就要看看你那个东西……非得让你射出来不可……”
    “别闹了!李唯森!你住手……”我不敢大声叫,只能满面愤怒的看着他,我是真的急了:“再闹我就跟你绝交!”
    听到这么严重的话,他才放松了钳制的力量,但整个人仍然压在我的上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用腰部向下施力,这隐晦的刺激差点令我几乎叫出声来。
    “……这么生气干什么?不过……你生气的样子还挺漂亮……”他的音调变得很低,浓郁的酒气全喷在我的脸上,眼神也带着些兽性的味道:“不如……陪我玩玩吧……很舒服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让我“陪他玩玩”?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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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618310aaa电视上还在不停传来女人的呻吟声,李唯森的手却已探入我的裤腰,这种局面让我觉得难堪又屈辱。我使劲掰开他纠缠的手想要起身,他反而顺势将我的手臂扭到背后,由此产生的疼痛使我闷哼了一声,冷汗都流了下来,力气也完全用不上了。
    “……你跑什么?害怕啊?”他的嘴唇紧紧贴着我的耳后,甚至故意伸舌舔了一下,我本能的颤栗之后听到了他的喘息:“……高郁,你还没做过吧?让我教你……我很行的……”
    “我不想……我是男的你知不知道,李唯森!”我从齿缝中狠狠挤出这句话,他肯定是酒喝得太多昏了头,就算我再喜欢他也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我知道……是你不懂,跟男人也很爽的……我今天……就教教你……”
    随着他的话,我整个人被他拽到床上,两只手臂也被分别钳制在头部上方,他喘着粗气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把嘴重重的压了下来,这不像是一个吻,只像一种纯粹的侵占。
    我的嘴唇被他弄得又痛又麻,一股强烈的欲念直冲脑门,先前消失的醉意也从他传递的气息中再次涌上,趁我软弱下来的瞬间他撬开了我的嘴,用舌头狠狠吸吮起来。在几乎窒息的感觉里我想到了“咬他”,可我真的下不了口。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退让,终于松开了强硬的手和嘴,用柔软的音调诱惑我:“……我真的很想要,让我做嘛……”
    在他专注而充满情欲的目光下,我竟然忘了问他所有的事,只是把头转到一边说了声:“……关掉那个。”
    “什么……哦,我马上去关。”他迅速跳下床关掉电视,然后迅速的回到床上,之后……更迅速的开始脱衣服,那种“悉悉嗦嗦”的声音让我体温陡升,尤其是脸上烫得像要起火。
    “哇……好冷,快过来!”他一把拉起我抱在双臂之间,我不得不面对他的脸和身体,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的他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一边拉扯我的衣服一边说着挑逗的话:“……脱啊,我等不及了……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
    他拽下我牛仔裤的时候动作相当粗暴,差点把内裤也一起拽下来,我尽管正在脸红可还是生气了,骂他:“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凑近脸对我淫笑,声音也刻意压得很低:“我想干你!”
    我直觉的一巴掌煽过去,但他早有防备的抓住了我的手:“……呵呵,别生气,小小情趣嘛……你的皮肤真好,先亲一下再说……”
    他的爱抚动作非常拙劣,用力之大使人只觉得痛楚而决非快乐,我兴奋的原因可能仅仅出于心理和视觉--他热烈的表情、健壮的体格,还有我曾经在幻想中抚摸过无数次的肌肤。我真的很想比他更放肆,但我没有做任何事,而是温顺的躺着任由他摆布。
    只经过一点少到可怜的前戏,他就试图向我身体里插入,我说这样不行他也不理,痛苦的尝试了好几次以后我疼得满头大汗,欲望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情况当然也好不了多少,同样的一身汗,没得到释放的性欲却越发高昂。
    他让我背对着他再试一次,我想拒绝可还是忍住了,照他的话摆出了那个我连做梦都不愿想的姿势。在所有的性幻想中,我从没被人压在下面过,就算我幻想的对象是他,但真到了这一天我却是这么的贱。除了贱,我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此时的自己,竟可以容忍他到这种地步。
    正在想着这些的我,被他粗鲁的动作又一次弄得难受之极,后面好像被他的手指撑开了,而且还在接受更深的戳刺,手指上那一点点湿润的感觉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我只能努力闭紧自己的嘴不发出声音,同时尽量放松出于本能而紧绷的身体。
    当他的那儿终于整个进入我体内的时候,我已经因为强烈的不适而神智模糊,他刚试着轻轻动了一下就一泄如注了。那股热流的到来使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则开始沮丧的埋怨起来:“妈的……你那儿太紧了……第一次怎么这么难啊……”
    我趴在床上好半天都没动,听着他的话从遥远变得清晰:“……这样也好,待会儿就顺利多了……”
    “……能不能……算了……”我用很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不知是精液还是血把那个地方弄得又湿又黏,更别说还残留着被挤塞的压迫感,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呕吐。
    “……你很难受?没事的,一会儿就习惯了,刚才那次不算,我一向不是那么差的……”
    “我不是说你差……”
    “那不就好了!……咦,一看着你我又有感觉了,接着来吧……”
    他兴奋得很快,话一说完就抱住了我,抵在我腹部的那个东西果然又硬了,我看着他那张高兴的脸实在说不出别的,只能说:“好吧。”
    赤裸裸交缠在一起的我们,第二次做确实很顺利,他进入时已经没有太大阻力,可随之而来的疼痛却更厉害,接下来那狂猛的撞击令我几乎失去意识,不得不用力搂紧他的脖子。他汗湿的头发扎在脸上的感觉比作爱舒服得多,我亲了他的脸无数次,从紧闭的眼睛到光滑的下巴、从挺直的鼻梁到丰润的耳朵,每亲一次,我都更明白自己有多喜欢他。在他高潮来临的前一刻,因剧烈的冲撞而压抑着哼出声的我,对他汗涔涔的脸露出了微笑。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做了几次,只记得他疲倦的亲我时所说的话:“……从前倒不觉得,这下我可发现你太性感了,我要是迷上你了怎么办?”
    我软绵绵的躺在他怀里傻笑:“……你说真的还是假的?我又不是美女……”
    “……呵呵,你那儿比美女还厉害……”
    “……你他妈给我闭嘴,说得这么难听……”
    “又害羞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你刚才没看见?”
    “……我看是看了,可没看见你射啊……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好好服侍你!”
    “都叫你别说了……我根本不在乎那个……”
    “………………………………………………”



    我以为,这是甜蜜与获得,就算只能躲躲藏藏,就算他不会让我对他干同样的事,可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否则他怎么会主动跟一个男人做爱呢?而且还那么投入那么疯狂。
    我没有料到的是,这种愚蠢又自恋的想法在第二天就破碎得彻彻底底了,连多一天都不可以。
    第二天的清晨,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吃惊:“……昨天晚上真是刺激,我跟男人从来没玩得这么爽过……”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透心的往上钻,但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你原来都跟谁玩了?”
    “……跟一个战友学的,不过你比他漂亮多了,他那副长相真是……”
    “……还有吗?”
    “……一共两个,再没有了……高郁啊,玩这个可得保密,连小川都不能说,否则传出去了可不得了……”
    “行了!”我头皮发炸的看着他,深深的呼吸之后再次开口:“这些……我当然知道。”
    “……你没事儿吧,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那儿很疼?”
    多么可笑的事--他的眼神居然很无辜,我沉默了好久才问他:“……小川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昨天找到你之前跟他们在一块儿喝酒,那小子的女朋友还挺标致的……”
    他说话时都没看我,好像发现我有点不对劲,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就站起了身。
    我拉上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我还没睡够呢,你先走吧。”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往外面走,在门口转过身留了句话:“……改天……我们三个好好聚一次,等我电话。”
    “……嗯。”



    他走了以后,我看着空空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奇怪的是我没哭。也许,我并不是那么喜欢他吧,我只觉得冷,可能昨天晚上感冒了。
    在无边无际的寒冷中,我盖着厚厚的被子也停不了发抖,床边的电话“铃铃”响起,来的可真是时候,我希望是我爸;或者小川。
    果然,小川热情的声音把耳膜震得发疼,我紧紧抓住电话筒就像抓住了一根火柴,可他告诉我的事带来了更多寒意:
    “高郁,你昨天跑哪儿了,李唯森回来了!”
    “……哦。”
    “我跟你说,他在追一个原来的高中同学,那个女孩昨天还跟他坐一块儿呢!看样子快得手了!”
    “……他喜欢就好。”
    “这家伙还真厉害,光靠写信和电话就能追到人家,我甘拜下风!”
    “……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吧……”

    原来……李唯森,这个昨天晚上跟我在床上纠缠不休的人,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
    放下电话的同时,我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太有趣了,人生真真如戏剧般充满不可思议,我笑得越来越大声,甚至带动了身体深处的伤口,那裂痛的感觉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郁,再也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我大笑对自己说出这句话,重重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连下来的两整天,我没跨出家门一步,那一夜给我留下了可耻的后遗症:发烧、头晕、拉肚子,还有持续的少量出血,我花了很多时间在浴室里料理自己。床单洗不干净,我只能把它扔了,连同不知什么时候也弄脏了的被套。
    冰箱里的菜我没力气也懒得去做,肚子饿了就打电话叫盒饭,吃饱了继续睡觉,这样可以什么都不想。到第三天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帮朋友的邀约也到了,我穿上崭新的衣服,在镜前训练好微笑,出门后还特地剪了个头发。
    当我整齐光鲜的出现在约好的地方,他们已经点好了菜,看见我不约而同喝了声彩:“嗬,有喜事啊,打扮得这么帅!”
    他们多数是双双对对,象我这样的孤家寡人所剩无几,小川给我留的位子在他旁边,而另一边就是李唯森,当然,他们的身边都坐着女友。李唯森的那个是高中时我们班的班花,有名的清秀佳人,现在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安静纯真的淑女样,据说她从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工作。
    我开着玩笑说“一颗灯泡照两边”,他们俩同时给我一拳,别的朋友也都笑了起来,颇有点回到高中时代的感觉,想想这算是我们这群人自毕业以后聚集得最齐的一次。
    席上吃菜喝酒我样样踊跃,烟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依然是过去最爱的三五。李唯森的口味却已经变了,上次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我问他你现在都爱抽什么牌子,他努努嘴一脸苦笑:“……没钱嘛,有什么抽什么。”
    小川的烟瘾一向不大,对这个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只顾拉着我划“两只小蜜蜂”,玩了几次我实在划不过他,让他找女朋友玩,那女孩大摇其头:“……饶了我吧!动作难看死了!”
    李唯森杀出来抵了我的缺,跟小川两个人丑态百出的逗乐,惹得在场的人一快儿哈哈大笑,唯一能忍住不笑的可能就是我了。他们乐完以后我讲了好几个特级笑话,将桌上的气氛再次掀到高潮,小川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我:“你怎么……忍得住……自己不笑?”
    “……什么都不想,就忍得住。”
    “厉害!我要学,回到学校我去逗他们!”



    酒喝到一半已经是晚上了,李唯森得送他女朋友回家,我们都让他先走,留下的人继续喝。小川非要坚持到最后,他女朋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动声色的帮小川挡了一些,照他这个高兴样放任自流是不行的。
    到了散的时候,好在小川还没过量,跟女友一起快快乐乐的打车回家。我喝得不少但不知怎么就是醉不了,跟那些朋友一一道别后还能意识清醒的叫车。除了头疼,那些酒精没起任何作用,我半躺在车内的座椅上兀自觉得讽刺,现实可真幽默,还有想醉而不能醉的时刻。
    回到大院,我家门前是一片漆黑,那个死灯泡又坏了,我在门口摸了半天也没摸着本该在裤袋里的打火机,不知是不是扔在吃饭的地方了。
    没办法,我只得接着摸钥匙,手刚触到钥匙圈时突然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我,紧接着嘴也被捂住了,我用尽力气的挣扎因为姿势不对而失效。
    “……别动,是我。”
    这个熟悉的声音令我停止了挣动,他的手也放了下来,我定下神后恼怒的骂他:“你搞什么?我还以为是抢劫的!”
    “呵呵,逗你玩玩,别生气嘛。”
    一听到这个“玩”字,我就不可自制的想起了一切。当着大家的面我不可以失态,可现在我再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这个人有女朋友……甚至也有男朋友。
    “你走吧,我酒喝多了不想理人。”
    说着话的同时我再次把手伸入口袋,可他的手也跟着进去了:“酒喝多了?我帮你拿钥匙开门……”
    黑暗中他的手越过了我的,在接近大腿根的部位肆意爬行摩擦,若是从前我一定脸红心跳,可此时我只觉嘲弄悲哀——身体仿佛已经坏死,没有一点生理上的兴奋,我真的不正常,他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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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618310aaa“把手拿开,李唯森。”
    “……你怎么回事?我还特地等你呢,真是……”我冷静的音调使他意味索然,乖乖拿出了那只魔爪, 我自顾自掏出钥匙凑上锁孔,终于打开了那扇该死的门。
    我真没想到我前脚刚一进门,他后脚就跟着挤进来,关门、开灯、脱大衣、坐上沙发……手脚快得让我眼花缭乱。不仅如此……他趁我发愣的空档把我拉到沙发上,两只手立刻直奔主题。
    “你……你住手!滚蛋!”我反应过来以后劈面给了他一巴掌,虽然没多用力,可还是很清脆,他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他捂着脸狠狠盯住我看了好几分钟,我觉得我好像应该跟他说“对不起”,可正准备开口的功夫他就抓住了我的衣领:“行啊,你打我?我今天不让你睡觉了!”
    接下来,是极其粗野的脏话和动作,我宁愿被他打一顿也好过被他那么整治,头痛加上混乱的心情使我的挣扎变得有些敷衍,他并没费多大力气就得逞了。
    当他一次次在我耳边说着“你真性感”的同时,我的身体被他恣意摆弄,后来我干脆放弃了抵抗,我的想法非常奇怪:让他做完这一次,就算留恋过去的几年时光,我曾经真心真意爱过他的时光。
    所以,我一直都睁着眼睛看他,无论他正在做出怎样令我难受的事,我那个还没有彻底痊愈的地方完全敞开着接受了他的侵入,他这次做了很好的润滑可我却疼得掉泪,我的脑子里不停闪现着“最后”这两个字,我知道不应该做出这样女性化的事,但实在忍不住。
    他看见我哭的时候还真吓着了,问我:“是不是很疼?”
    “……很疼,太疼了……你可不可以……抱着我做?”
    “……当然可以……”
    他俯下身紧贴我的胸膛,我伸出双臂牢牢抱住了他。泪水慢慢滑到唇角,是咸的,我第一次知道它的味道。
    “……你哭的样子,真的……很性感,简直让人受不了,如果你是女的我就完了……”
    他一边舔舐我的眼泪,一边粗声说着这些话,律动的频率变得异常激烈,那深深的抽痛让我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背部。
    也许眼泪和痛感都是性欲的催化剂,他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失去了节奏的几下凶猛撞击之后,他呻吟着瘫倒在我身上,汗透的肌肤泛出微微的红色,而且一直延续到全身,我们连接的部位过了十几秒还在持续的震颤——这一次他完全达到了高潮。据他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前所未及的高潮。
    可能是刚才的快感过于强烈,他累得一动不动躺了很久,当我能够起身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我用笨拙的姿势拿了被子帮他盖上,还蹲在沙发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杀了他。
    杀了他,就不用再痛苦,什么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吃一颗子弹,然后彻底了结这辈子,应该比活着快乐。
    可是这个念头只不过一闪既逝,下一秒我就苦笑着骂自己“你疯了”,然后继续用笨拙难看的姿势去浴室洗澡。



    第二天他在沙发上醒来,我很冷静的对他开口:
    “……算我求你,以后别再碰我了。”
    “……你后悔了?不想玩这个了?”
    “……是的。”
    “……哼……好,我答应你,以后咱们只做朋友。”
    “……谢谢。”
    听着我决绝的口气他冷笑着答应了我,没有一点昨晚的无赖样,我想他的自尊也该起些作用了。
    就这么结束最好不过,我们的自尊都能够保全。
    我的喜欢完全是场闹剧,可笑又可悲,再纠缠下去我无法再当他是朋友。我和他之间毕竟还应该留点余地,尤其在小川面前。
    至于那些空寂的深夜,我只留给自己,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我本绝情,就算对生下我的人;就算对自己。
    第五章




    “……唉,他又走了,下次见可能要等退伍吧?”
    “……嗯。”
    “你怎么了?精神这么差?”
    “……没事,肩膀借我靠一下。”
    “……哦……”
    “…………我好累。”



    短短的十几天里,李唯森和女友的感情突飞猛进,每次聚会我都发觉他们越来越亲密。他们在桌子底下交缠着的双手、他们咬着耳朵说话时的眉目传情……女孩甜蜜的笑容是那么纯真,她活在一个梦幻的世界。每一次她手上都拿着一支鲜艳的玫瑰,深浓的色泽衬托她美丽的脸真可算相得益彰,李唯森从前就很善于用这些小花样搏得佳人青睐。
    他不止一次满面春风的对我们夸耀:“我的女朋友是最漂亮的,对不对?”
    而坐在一旁微笑着的我,和朋友们一起点头,只是我不忍看那个女孩高兴的神态。其实那时的她很动人,我却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但愿他对你是真的。”
    多么伪善的自己,我并无资格去质疑他们的感情吧?更没有资格怀着怜悯装出高尚伟大,我才是最失败最卑微的那一个,我不能作他们之间的破坏者,于是作了他的共犯,一起欺瞒那个一无所知的女孩子。不过、也许……就这样被谎言装饰着的爱情才能够美满如诗。
    仍然当他是朋友,但再也回不到高中时代,就象那天的餐桌上,玩笑中营造出的错觉。言语动作处处不变,却也只剩这些温和的表面,内里的我们,已经山重水远。
    我曾经想过如何忘记他,可这是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喜欢过他的每一分记忆都确实存在,除非我可以如小说上主角随时来个“选择性失忆”,那种幸福太虚妄,我等不来合时的意外。
    所以,我想要真正的幻灭,清醒看尽他一切可恨可憎之处,彻底心死彻底淡漠,从锥心的疼痛里突然醒来,笑着叹谓当初的少年情怀。看过的小说中我最喜欢的人是阿飞,因为我希望有一天可象他般“突然想通”,并满面困惑的质问自己:我当初怎么会喜欢那种人呢?
    这种希望成为我的最高理想,理论上完全可行,同时我的实践也很到位,我一次次回想他是如何待我、如何欺骗自己的女友,那两个夜里所发生的细节被我反复重温。每想一次,都仿佛要窒息,也更清楚的分析到他对我只有欲念--不能称为吻的狂猛噬咬、粗暴而毫不留情的插入、从无例外的“性感”二字、发泄过后的呼呼大睡……哪里可以找到一点温存或珍惜?我对他而言是一个方便的性用具,仅此而已,仅此而已……甚至他放弃我的时刻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不屑、冷酷、随便,就象扔掉一个不听摆布的玩具。
    他已经不是我喜欢过的李唯森,只是长着跟过去一样的脸,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有什么放不下的?我有什么继续执著的理由?我质问了自己无数次,却依然记得他跟我共舞的那个黄昏,他的手环抱着我的腰,在暮色笼罩的房间里慢慢移动,飘扬的旋律中我听到了他的心跳,感觉到将会延续一生的幸福。
    他变了,却还是留着过去的很多习惯,他的口头禅、他的小动作、他喜欢的颜色、他爱吃的零食……为什么不能都换掉呢?整个换成我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果是那样,我可以回头,可以陌路,甚至可以更粗暴的对待他,即使是强奸也没关系,直到厌倦他的身体为止。我骨子里也有一点暴力的性冲动,尤其是对身材不错的男人,这个早在高中时就被自己发现过,而现在我已经不会为此感到罪恶。
    感情是多么累赘的东西,它压制了我真正的欲望,在他面前我不敢稍有主动,我害怕真实的自己会让他厌恶与憎恨,我一直都强迫自己忍受来自他的一切作为,因为我喜欢,而他轻轻松松把我的喜欢变成了一个字:贱。
    最贱的事莫过于偷听他和女友在房里的动静,可我也干了,就在所有人都到小川家里聚会的那一次。
    那天我们的计划是在小川家玩上一整天,专趁他家里人出去办事的时候。我们都在客厅里玩,唯有李唯森跟他女友躲进了小川的房间,在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我却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偷听了很久。
    他的甜言蜜语从门缝里传进我的耳朵,那女孩害羞的说着“不要”,熟悉的喘息声延续着,我比谁都清楚他此时的表情,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你好性感”、“我受不了了”,真是拙劣得可以,跟对我说的那些一模一样,我把下唇咬得快要出血的同时居然有点想笑。
    后来可能他做了什么过分的动作,把那女孩急哭了,他懊恼的叹息之后又开始一个劲的哄,我听到这儿才明白他找我“玩”的另一个原因--他跟女朋友还停留在二垒的阶段。
    残酷?可笑?还是悲惨?我就是这么一种代替品,一半代替他的女友;一半填补他对过去“男友”在外表上的遗憾……我长这张脸真不知是幸运还是可恨,否则他根本不会想来碰我。
    他讲了些好话把女孩逗笑了,我也静悄悄的离开了那扇门,回到客厅时小川问我:“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呵呵,当然有,少儿不宜,你还是靠边站吧!”
    “……你又损我!我饶不了你!”
    李唯森走的那天我们一大群人去送,他跟女朋友隔着车窗拥吻了很久,那女孩哭得淅沥哗啦,连脸上的妆都花了,看来真是喜欢他,而且喜欢得挺惨。
    我们站得远远的,没打扰他们的浪漫吻别,我手上的那支烟抽到一半他们才吻完,大概是四分多钟吧。小川还看着表计时,一边看一边咋舌:“我的妈啊,创纪录了……”
    我问他“你的纪录是多少”,他看了我一眼,脸突然红了起来,我立刻察觉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他的纪录……可能就是跟我的那次。为了补救,我只得赶紧岔开话题,说了很多无意义的闲话,好不容易等到他脸色恢复正常才一块儿离开。
    此后的某一天我正在家里一个人喝酒,小川又来找我了,看见地上那一大堆啤酒罐和烟头吓了一跳:“高郁,你没什么吧?一个人颓废起来了?”
    我头脑昏沉的笑着一把拉过他:“……我今天高兴,咱们两兄弟好好聊聊……”
    “你这个样子可不象多高兴……”
    “别絮叨了,我一点事儿也没有……”



    那天我们说了很多,可我都记不大清楚,说话的时候小川好像一直看着我的脸,还摸了我的额头测温度。我说我没病,他又说了一大堆“注意身体”之类的,弄我烦起来骂了他几句,那是真骂。
    这是我第一次真骂他,小川委屈的低着头没回嘴,但我拉起他的时候看见他眼睛里是湿的,我后悔极了,只得使出所学不多的哄人功夫,没多久小川就高高兴兴地继续聊天。
    那时我真的很有罪恶感,我不该对小川撒气,他对我从来都是好得没话说,就算那天的吻也温柔得令人无法抗拒,眼下我没头没脑的对他凶,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这一切让我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小川是我一辈子值得珍惜的朋友。
    聊来聊去,话题很自然转到了李唯森身上,小川很舍不得他走,可一说到李唯森我就没话了,小川再度紧张起来。
    打消了小川的过度关心,我突然感动于他对我的好,不自觉想要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我靠在小川的肩膀上,低低的说出我最真实的心情,我好累。
    那一会儿小川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手穿过我的发丝一直下滑到背部,我任性的放松身体躺了过去。他的呼吸和体温清晰可辨,不是太快也不算太慢、不是太高也绝不算低。



    那个下午,我们靠在一起进入了梦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我们彼此微笑着站起身,小川固执的非要做一顿晚餐给我吃,端上来的菜完全是惨不忍睹,味道更是奇差无比,我皱着眉头吃完了它们,却不愿放过口头惩罚:“小川啊,如果你是女人,谁敢娶你谁短命!”
    小川不知为什么脸又红了:“反正……不是你!”



    过年以后小川和女友一起走,我是唯一去送行的,因为小川没告诉他们具体的时间。
    当着女友的面,他久久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里颇有些暧昧不清的东西。当然,我只能告诉他要好好学习、对女朋友好点,转过身又对他女朋友交待:“要是他不听话就管紧点,别让他在外面闯祸!”
    我这些话使得小川直到车都开了还在哇哇大叫:“……高郁!你太过分了!我才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呵,他只有年龄和外貌长大了,其他的……还停留在那个美好的高中时代,我为此喜悦也为此感慨,他除了是我一生的朋友之外,也是我想保护的人,他的纯真我永远都不愿去沾染和损坏。如果用肉麻一点的说法,我想我是爱他的,只不过这种爱很简单、很温暖,没有挣扎也没有阴郁,更无关性欲。



    一九九六年五月,老爸再婚了,它是我们家这几年以来的大喜事,婚期之前他跟我好好的谈了一次。
    我除了赞成,不会有别的意见,我们沟通的主要方面是关于住的问题。阿姨那边有自己的房子,想跟老爸过二人世界,他开口的时候对我颇有些愧疚,说这两年把我一个人扔在一边已经很不好,而现在又……我很自然的对他讲我很习惯现在的生活,如果再跟他们同住可能会更麻烦,老爸感动于我的“懂事”,我却真有点不好意思--方便他们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出于我的自私,我希望保留独处的自由。
    我的房间里藏着一些不想被人、尤其不能被老爸发现的东西,比如俊男图片、少量的同志小说或影碟、我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文字……若是哪天一个不小心被老爸看见,我怎么解释这种“奇怪”的兴趣?
    我宁愿跟老爸时不时见面,父子之间的感情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他永远是我父亲,这是颠扑不破的血缘,距离远近根本没有关系,更何况我们勉强还算同在一地。
    传宗接代这回事我大概是不行的了,所以我真的很希望阿姨能为他生个儿子,老爸不过四十几岁,阿姨也才三十出头,她心里也很想给我添个弟弟吧?我的出发点虽然有那么一小半是卑鄙自私,但总体来说是众望所归,我在他们新婚当天用很小的声音祝贺他们“早生贵子”时,阿姨脸红着微笑,老爸满面尴尬,可还是看得出他其实很高兴。
    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心情开朗了一点,我的失眠症状得到缓解,把心思放到学业上也是一个振作的老方法,我一再用这些来抵抗自己的抑郁,尽管……效果只能是杯水车薪。
    再接到李唯森的电话,我仍然笑着和他聊天,他在电话那头也是一如从前,只不过我们都没有提及任何暧昧,就好像那些根本从未发生。
    隔阂或距离只在心里,我们的笑笑闹闹维持得很好,也许他对我确实已经回到了“朋友”的相处模式,因为他不在乎。拿得轻松,放也一样轻松,看起来我也能简单做到,他眼中的我就是这样吧,跟他没有任何区别,玩玩过后烟消云散,充其量是朋友之间过分了一点点的游戏。
    每次放下电话,我言语中没有半点眷恋,平平淡淡的一声“我挂了”就可以结束,只是过后我还要发一会儿呆,眼里空空脑袋也空空,没想什么实际的东西可一坐就是几十分钟。
    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任何人从身边离开我都不留,我只会放弃不去争夺,因为我相信现实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什么。自尊是完全没用的东西,但也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在它的羽翼下我可以表演出完美的淡漠。
    我就是这么一个扭曲到极点的人--从来都是,五年前直到现在还有将来,我决不会装深情装弃妇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最后只留得一点怜悯一堆厌弃犹如一场蹩脚的苦情戏,那样……才真让我受不了。
    所以,我应该是那种最容易解决的麻烦,无论对老妈还是李唯森而言,连解释和规劝都可以省掉,一个转身就能甩得彻底,我的冷漠或者平淡使“内疚”这种感情也成了多余——绝情的原本是我,何必你们伤神劳心?
    我变态,不完全因为我的性倾向,还有这些古怪又孤僻的心态,就算我自己都知道这是清醒的无病呻吟。老爸最好永远都见不到我这么阴暗的一面,小川也是,这样的我不仅会伤到自己还能伤到别人——那些真正对我好的人。
    除了不能让老爸抱孙子,我会尽量做一个好儿子;除了不能跟小川太暧昧,我会是他最知心的朋友,至于李唯森,也是一辈子的朋友吧,我会做到,而且会做得很好,尽管只是在人前的外表与假象。
    新婚的老爸给我买了一样渴望已久的礼物,我的生活里自此多了一个亲密的伙伴。那时的586还很贵,但老爸一点没犹豫,我知道他是怕我寂寞。说实在的,我确实很需要它,真正的理由却很隐讳--我想在家里上网,寻找我可以说出内心秘密的地方。学校里虽能玩电脑,但我不敢搜寻那些禁忌的信息,至多听听音乐看看新闻。
    那个时候,上网的费用很高,我不愿太多花老爸的钱,总是利用很少的时间稍稍接触一下譬如“GAY”、“同志”、“HOMO”之类的词,也极少跟别人谈话,我也许害怕太接近这个还不壮大的圈子,以免自己变得放浪行骸,一发不可收拾。
    偶尔有网友谈到想跟我见面,我从来没有应约过,我说我长得很丑,年纪一把,身高不过一米六,把那几个网友吓得退避三舍。呵,我们的圈子其实也很现实,他们最感兴趣的是身材长相,以及那个东西的尺寸有多大,至于谈吐风度内涵气质……还是要往后面放一放,两全其美才会是众之矢的。
    我不是不想跟别人做爱,只不过我觉得自己颇不公平,没有感情的成分我绝不可能躺在别人身下,只在上面又有些不近情理,万一我的暴力倾向适时发作,那就更不得了……所以干脆算了。何况在我看来,跟一个陌生人上床不见得比自慰舒服多少。
    小川跟我联络的方式,如今又多了一样,写EMAIL。他醉心于所有好玩的新事物,每每写上好几大段所见所闻的趣事逗我开心,文笔了了、热情甚高,我也是每封必回,电话倒打得越来越少。
    有时李唯森来电话,抱怨说一直占线,我说在上网呢,他立即很感兴趣的问我是怎么回事儿,我说一句两句讲不清楚,他便缠着回来以后让我教他:“嘿嘿,我一回来就找你!可别跑掉哦!”




    再次见到他,是我快要工作的时候了。身为一个学校不怎样的专科生,我实习的地方是本地一家不算太出名的报社。跟在所谓资深记者的身边,每天干些打杂的活儿,我逆来顺受的态度让他非常“欣赏”,同时对我许下了承诺:“我跟老总去说,你真的不错,留在这儿上班得了!”
    我无所谓,反正是撑不饱也饿不死的工作,倒是省了东奔西跑联系单位的辛苦。本质来说我没什么事业上的野心,做什么都好,把该做完的做到位便对得起自己那份工资吧。



    李唯森退伍以后见的第一个人还真是我,那会儿他刚下车,家里又没人,女朋友去接他却不知为什么错过了。车站离我家不远,他就直接闯到我这儿,巧的是我刚好从外面回来。
    我看见他提着个大包站我门口,头发还是短短的,皮肤更黑了,看起来很疲惫,穿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军装。
    我走上去说了三个字:“回来了?”
    他回了我一个字:“嗯。”
    没有想象中恍如隔世的惊异,也没有曾经准备好的无害微笑,我就那么沉默着面无表情帮他开门。
    他进去以后躺在沙发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坐了那么久的车都没睡觉,真是累死了。”
    “那就睡吧。”我站在一边,离他有点远--此时的他没有满嘴或满脸热情,我也不用装出同样的脸来回应。
    “可是……肚子很饿,你这儿有没有吃的?”可能他真是饿狠了,说这句话时简直是眼巴巴的看着我,如果在以前我肯定当场笑出来,还少不了逗他几句玩玩,可现在我是不会有那种心情了。
    “……你等一会儿。”自从独自生活以来,我就是在学校吃或是自己做,当然我的手艺说不上有多好,擅长的只有两样:炒饭、下面条,只不过炒饭或面条里一般都有很丰富的附加内容:鸡蛋、肉丁和一些蔬菜什么的,把它们弄到一起不单是为了好吃,更主要的是为了只洗一个碗。
    他三下两下吃完了我炒的那点饭,还意犹未尽的赞不绝口:“真好吃,你手艺不错啊!”
    “那是因为你饿了。”我平平淡淡的对他解释,突然想到我之于他也就是这碗饭吧--饿了,所以好吃,饱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正如他抽烟的口味--没钱,所以有什么抽什么,我却是没钱就宁可不抽的那种人。
    收拾碗筷以后,我让他睡一会儿,可他填饱了肚子就变得精神起来,非要看我的电脑。
    我打开机器教他简单的基本操作,讲的速度很快,他学着学着就有点跟不上了:“高郁,这么急干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我想让你快点学会,以后到网吧去玩。”
    “……你什么意思?怕我玩你的电脑?”
    “我快上班了,事儿挺多的,怕以后没时间教你。”
    “你……行了,我走!你忙你的吧!”



    我就是怕这个“以后日子还长着”,我想尽量少跟他单独在一起,朋友们一块儿当然没事,可眼下这种相处很累,我对他还没达到云淡风轻的地步。
    简单来说我不想恨他,只想“不爱他”,那才是真正的解脱,但如果他老是单独在我眼前晃悠,万一哪天我恨起他或是被他那些从前的小动作迷惑到,反而会陷得更深。
    我怕我对他心软,更怕对自己心软,在那些关于爱情的幻想尚未褪尽之前。
    于是我语气生硬的说出了那些话,他也很有骨气的掉头就走,当然没忘了提上来时的那个大包。他甩上门的动作铿锵有力,使那扇还算牢靠的门发出一声巨响。
    留下的我,仍然没有表情,对着“WIN95”的图标开始发呆。





    Re:十年 by:暗夜流光--还是耽美,非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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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618310aaa等到小川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上班,虽然并不清闲但好在不用打卡,有事儿就忙得要命;没事儿倒可以迟到加早退。每天写写稿、偶尔采访,反正三点钟的截稿过后便是自己的时间了。
    跟李唯森见面不多,他为了那次的事也不太理我,在其他朋友面前我们亲热得很,离开别人的视线就相对两无言。
    当然,接小川的那天我们大伙儿都去了,他这次仍然是和女友一块儿回来,他们俩都是独生子女,家里也都施加了“非得回来工作”的压力,小川的话是“我没意见,反正也舍不得你们。”
    他的工作单位家里早已为他落实,就是他父亲所在的部门。他那张文凭根本与工作性质无关,他也没有忤逆家里的意思,做个公务员是他父亲为他铺好的第一步。他的个性其实不太适合从政,但谁叫他老爸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呢?
    趁着还没正式上班的空闲,小川抓紧时间跟我们一起瞎混,那段日子我们的身影遍及各个娱乐场所,酒吧迪厅茶室以及几个比较火的休闲中心,无论雅俗都被我们玩了个通透。但我们还是不排斥很久以前常去的那个小饭馆,甚至只有那儿才是感觉最好的地方,老板也还是原来的那个中年人,他把我们几个人的名字都还能叫出来:“嗬,这不是小川吗?还有你,高郁……那个黑小子是李唯森吧!”
    “您记性真好……”小川笑嘻嘻的跟人家勾肩搭背:“我们都挺想你的!”
    “哈哈,冲着你这张嘴,今天我请客!”
    “那就先谢了!不过还是留着吧,以后我们落魄了……再找您讨这顿饭!”
    “你要这么说……这顿饭我是没机会请了,你们都会有出息的!”



    三个人的气氛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小川是我和李唯森之间的一根线,把我们仨牢牢的拴在一起,有很多次小川刻意不带女友,也不让李唯森带上自己的女友,他说这是只属于我们的“MAN’S TALK”。确实,在那些海阔天空的笑谈中我感到快乐,甚至暂时忘记了很多事情:工作、性向、还有那个遥远的李唯森,坐在面前的他们就是两个好朋友,熟悉自然又亲密。
    可只要小川没空,李唯森就不会单独找我,我工作、玩电脑或者睡觉;他忙什么不知道,离开小川这个纽带时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某次的饭桌上他说现在正忙着找工作,退伍所分到的单位他跟本不想去,我好死不死搭了一句腔:“现在工作不是太好找,你先将就着上班吧。”
    他听了以后半天没作声,等到小川上厕所的空档才瞪我一眼:“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又没求你什么!”
    这下是轮到我说不出话来,只得点着一根烟移开视线,同时在心里狠骂自己:“你说个什么?真是多事!”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小川回到了桌上,问我们吃饭了到哪儿玩,李唯森对他挤眉弄眼的怪笑:“我有事呢!”
    小川和我则对看着“恍然大悟”:“哦!……饱暖思淫欲啊!”
    李唯森去干他的“事”了,我和小川一起玩了会撞球,喝了杯咖啡,随后各自回家。



    大概是当晚的十一点左右,我的大门被敲得很响,我还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急事连忙跑去开门。可门一打开我就愣住了:来找我的居然是李唯森。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跌跌撞撞直接走进了我的房间,我看他那副样子是喝酒了,而且还过量了。
    我想了想,还是上前扶住了他:“……你喝了多少?怎么成这样了?”
    “……没多少……”他粗声回答着把我使劲拽到身前:“……床呢?……床在哪儿……我想睡觉……”
    我好不容易把他“平稳”的扶到床上,问他:“想不想吐?”
    “……不想……好像还行……”
    “我……让你女朋友来接你。”我犹豫了一下,拿起了床边的电话,尽管已经很晚了,让他女朋友出来不太合适,可我想不出别的处理办法。
    果然……我拿着电话的手被他掰开了:“……她院里……关门了……”
    “那我让小川来。”我再度在电话上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反正不能让他单独待在这儿。
    “你他妈放手!”他几乎是跳起来使出蛮力把电话抢过去,还“砰”一声摔到了床脚下:“这么见不得我?老子我今天不走了!你能怎么着?”



    作者: LUCIFER伦 2005-4-17 08:1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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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回复:《十年》 暗夜流光
    基于小川对李唯森的关心,那年的圣诞节我们是一大群朋友一起过,地点在我家。
    李唯森来的时候没带上女朋友,我当时心里就犯愁,好在一天下来他倒没什么异常,连瞪我的频率都相当低。
    下午的席上我不停劝他少喝点,好保证他可以清醒的离开,他当着大家的面这样臭我:“高郁,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婆了?”
    听了这种话我还能怎么着,当然只能保护自己少喝点,免得待会儿犯错误。李唯森喝了好些白的,接着又喝下两罐啤酒,饭还没吃完就趴到沙发上去睡觉了。
    吃饱喝足再打了几小时的扑克,终于到了赶他们回家的时候,我一个接一个的拜托都被他们逃掉,最后的希望是小川,可他自己也是女朋友搀着才出了门,我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那个家伙想了半天,只能硬把他叫醒再说。
    我一边摇晃他一边问他:“你是让她来接你还是我帮你叫车?”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我没说话,眼神却清醒得很,我一瞬间明白了他是在装醉,气得立刻转身往房里走,身后幽幽的响起了一句话:“我想你。”
    我停顿了一下,脑子有点晕,可还是压住了回头的欲望继续往里走,他又说了一句话:“跟我好好谈一次行吗?……我保证不乱来。”
    他的话不能相信,我知道的,所以我冷冷的回他的话:“……你以前答应过,还不是不作数。”
    “你就那么记恨?跟我聊聊天都不行?”
    他这是狡猾的转开了话题,我也知道,可我的脚在原地生了根,任他走近从后面环抱住我的腰,他的下巴在我颈窝处捻来捻去,就象我小时侯养过的那只猫,引诱我又一次上了他的当。
    “……那好,我们好好的谈,你先走开。”我好不容易逼着自己说了这句话,甩开他坐到沙发上。
    他想坐在我旁边,当然被我赶到了对面:“就坐那边,不准过来……你想谈什么?”
    “……你躲我是什么意思,讲清楚。”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空。”
    “你明明在家都不开门,我听见你走路的声音了。”
    “我……你听错了吧?”
    “小川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呢,我接着找你就没人了……”
    “……我不想跟你做那种事,就这么简单。”
    “哪种事?”他理直气壮的逼问我,人也站了起来:“当初你也没说个不字,现在就清高了?我没资格跟你玩了?大记者!”
    面对他一脸气愤,我只能怪自己糊涂,为什么当时不强硬的拒绝他。我象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看了他三秒,然后冷笑着对他下逐客令:“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默认了?那我也用不着对你客气了!”
    他首先煽了我一巴掌,使的劲挺大,让我顺势倒在了沙发上。我坐起来正要回手,他就扑在我身上撕扯我的毛衣,趁我的头套在里面出不来,他又结结实实给了我肚子一拳,这一下让我半天没缓过气,差点晕了。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把我整个翻过去压在身下,两条手臂被他扭在背后用膝盖钳制住,裤子也被死命往下扯,他几乎是一次性让我的下半身彻底暴露,接触到冷空气的皮肤很难受,我终于破口大骂:“你他妈放开我!混蛋!”
    “我没你浑!”他还有空闲回嘴,抓起我的头发带着整个脑袋往沙发沿上用力磕了一下,脑门传来一阵剧痛,我头晕目眩的闭上了嘴。
    再后来,他直接把那个东西送进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前戏或润滑,我咬紧牙关任他冲撞,可眼睛即使闭着也流出了某种液体,其实他从进入到射精总共才四、五分钟,我的感觉上却很漫长,这种行为……就是强奸,赤裸裸的强奸,但在他看来只是一种力量的征服而已吧。
    等他心满意足的从我身上下来,我的眼泪也早就干涸,我的语气依然冷淡平静:“你滚。”
    他把我半抱着扶起来,尚算温柔的动作掩不住眼中的自得,我陡然间心若死灰,说出了那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听到我的话他一下没反应过来,接着话茬问:“……什么?”
    “我说我是同、性、恋!你还不走?”我挥掉他停留在我唇角上的手,再次叙述这个我不愿被人知道的事实。
    “那你……你的意思是、你对咱俩的事……是认真的?”他断断续续才能把话说完整,看着我的眼神震惊到极点。
    我再不开口,就那么直直的对着他的眼,他也呆呆的对着我的眼,时间停顿了一小会,我们之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突然,他跳起来就向外跑,连裤子上的拉链都保持着刚才的敞开状态。



    在圣诞节请的一天假不好顺延,我第二天照常上班,同事们看我的脸都犯嘀咕,可真开口问的只有我那个“师傅”,我说没什么事,遇到个抢劫的,也没损失什么,就拿走了身上的几百块钱,他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我:“钱是身外之物,人没事就好,别跟那种人争强斗狠知道吗?”
    我唯唯诺诺的应着,努力保持完美的站姿,其实两条腿一直打颤,身上那点伤倒没什么,就是头特别晕,好像是得了感冒。中午我没回去,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很清闲,我总算支持到下班。准备回去的时候,站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走起路来根本不象踩在实处,可我还是慢慢的走出了单位的大门。
    坐在计程车上我老想吐,司机还以为我晕车,问我要不要停在路边,我说你只管快点儿开就是了,等到下车时我整个人真是翻江倒海,还好小川正来找我,连忙给了车钱再把我扶到了家。
    他手一摸到我额头上就变了脸色,硬拉着我去医院。测过体温,烧得不算太高,三十九度八,他却煞有介事押着我输液,一边等我一边唠叨了大半天问我怎么回事,我只得把那个烂透的解释重复了一次。
    “……被人抢?那你怎么还感冒了?”小川的心思突然变得细腻起来,揪住我话里的小疑点。
    “我……我不甘心,找那家伙找了半夜没找着……要是逮着他我让他好看!”
    “……切,值得吗?弄得自己成这样了!”
    “……也没怎么样嘛……”
    “还没怎么样!要是我不拖着你来,再延误下去还得了?”小川夸张的表情让我心头好暖,我微笑着对他说:“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喽?”
    “呵呵,不敢……你也得多照顾一下自己啊,真是……”小川又开始唠叨了,我老老实实的洗耳恭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小川对我是全套服务,打完了针再送回家,听说我没吃东西还亲手做了清淡的食物端到嘴边,这种对待幼儿的方式真让我有点窘,可他说:“你要嫌不好吃,我就不勉强你……”
    当然……不会多好吃,我再次领教了他“精彩”的厨艺,过后他满脸期待的问我进步了没,我点头如捣蒜:“不错!不错!……你自己干嘛不吃?”
    笑笑谈谈,不知不觉天色晚了,小川交待我一定要吃那些开回来的药,然后不算太放心的离开,临走时还留了话:“我明天一下班就来监督你!”
    我拒绝的声音被他甩在身后,也不知他听没听见,安静下来的房间尚留一丝余温,我的精神也好了很多,终于可以面对还没来得及细想的事。
    这一次应该是真正的结束,我把那个家伙吓得拔腿飞奔了,跟我想的一样,他根本就不是,所以才会那么震惊吧,他那一刻的表现完全在我意料之内,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比起他那种暧昧柔软的眼神,我宁愿他从此视我为异类,被他厌恶憎恨好过终日夹缠不清。这已经是我的终极手段,做不成人就干脆做鬼,死透玩完再无复活的余地。不光是对他,更主要的是我不想再姑息自己,用尽借口仍然割舍不去,玩纯情玩潇洒玩隔离最后玩到了暴力,任谁都要笑到肚痛,笑我这个做作到极点的笨蛋,更别说他跑掉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那个瞬间我真的心死,就算过往记忆仍能延续一世也决不后悔这日所为,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因为我实在太累,完全与他无尤、是我庸人自扰,或者……就算他也已被我伤到。细想他的种种作为,就某方面而言他是在乎我的,而是我从未真正把他只当作朋友,如果能回到那个“游戏”之前,我可以沉默在他身边直到一生完结,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再不能无欲无求,我的丑陋越来越清楚的暴露,这样的我连自己都无法承受,那么就让我再丑陋一点,我做不到的放弃交给他来做。
    无论用什么方法,彻底结束就好,那一刻我只有这个念头,“突然想通”依然是最高境界,我却只是个尘俗凡夫--就算是他暴力过后施舍的温柔,我居然也为之心动,这样不可救药的我还能做什么?
    我如此卑微但又过分贪心,他转身以前我甚至还残留着一点幻想,如果……他能说一句“我不在乎”,我会接着希望他说爱我,再接着……希望他甩掉现在的女友,甩掉所有的一切,身边只留下我,从此生命中只有我……于是他转身以后,我庆幸他没有满足我的幻想,没有注意我饥渴的眼神,更没有机会见识到我歇斯底里的、疯狂的将来。
    对小川、对老爸,我的正常是因为他们在乎我;对老妈,我告诉了自己无数次是我不要她;对李唯森,我用的还是那一套,但到头来全是作茧自缚,亦可算应有此报,这么病态的人活该被这么折腾,免得有余力去害别人。
    这几年的时光,算是老天给我的教训,我安心领受、一并来个微笑谢幕。我真的受够了,无论是他还是我,我所谓的自尊到昨夜为止已崩溃得干净彻底,得再花上同等的时间培养我最初的自负,那是个异常艰巨的任务,由他来鞭策肯定是不成的,幸运的是事实证明他选择了弃权。
    ……想了一大堆要命的东西,我也反省得有个眉目了,接着打开电脑在网上东看西跑、到处留情,感冒症状已经不是太明显,就是连接椅子的那个部位开始感觉到疼,我挪开身体半坐着跟网友眉来眼去。不一会儿有个陌生的家伙问我:“想不想419?我年轻英俊、体院毕业、电话是xxxxxx”
    我回他:“我只做1,不做0,有意请与我联系。”
    “……………………………………………………”
    如此粗俗无礼的回话当然得不到反应,不被人破口大骂就很幸运了,我自嘲的笑笑便下网关机。
    元旦我跟老爸他们一起过,吃了饭一起逛街,老爸是一脸高兴跟在阿姨身边,我是舍命陪君子,走着走着就碰到了李唯森。还真是巧,那么大几条街偏偏就碰上他。
    他正陪女朋友买皮包,看见我以后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动了一下,我回了他一个同样的表情,然后彼此擦肩而过,很容易也很自然,没有半分尴尬。老爸还问我现在跟他们玩得怎么样,我说还是那样,关系好着呢。
    此后辗转过了几个月我总共才见了他两、三次,小川说他一上班就开始出差了,经常不在,这种情况让我越来越安心,失眠的毛病也渐渐好了起来,就算想起那些和他拥抱过的夜晚都不再激动。
    到了那一年的初夏,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时间是可以淡漠一切的东西,我曾经怀疑过这种说法,但那段日子我对说出这句话的人心悦诚服,忙于工作的我几乎没有太多空闲搭理自己的心情,由于我们的那份报纸扩充了版面而没增加人手,整个单位就那么二十来人,我是什么活儿都愿意干,虽说工资不和政府挂钩,拉赞助还是有一点奖金的,不管缺不缺这份钱,关键是充实了不少。其实拉赞助这回事和推销差不多,嘴太滑不见得是好事,我拉的那几个客户都是靠礼貌加信用,我不觉得跟生意人交往有多铜臭,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守时,办事效率相当高,比我们单位那些老滑头顺眼多了。干了几单活,我干脆跳到了经济部,跟其他三个年轻人专跑“经济业务”,他们问我学新闻的怎么跑起经济了,我说这个叫响应当今潮流:一专多能。
    将近六月,气候变得炎热许多,我业务完成得不错,经老总特许不用天天上班,乐得在家里猛劈“罗马”、“魔法门”什么的,闲暇时写点兴之所至的东西,过得不知多舒服。小川对我这种生活羡慕得要死,说他每天必须打扮得方方正正去报到,一到单位就要为领导打杂,我以过来人的姿态“教导”他:“小川同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再说我当初也没少干这种活儿啊!”
    某天我正玩游戏玩到快通关,不知谁死命摁我的门铃,那游戏不能暂停,我简直手忙脚乱,可最终还是去开门了。从猫眼里我看见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李唯森。
    那时候我对自己特有信心,连犹豫都没有就立刻拉开门,灯光掩映下的他一脸疲惫,我愣了一下,平平淡淡的跟他说起了话:“……是你啊?”
    “是我。怎么,不想让我进门?”
    “……呵呵,哪能呢。”
    “我累得要死,刚出差回来。”
    “……进来吧。”



    他的态度也挺平淡,好像根本忘了我那次说的话,自顾自脱鞋、进屋,再直接走进我房间,重重躺在了我的那张小床上:“……好舒服……真是累死我了……”
    他连说了几个累,我才对着他脸上看过去——头发变得有点长,胡渣也冒在外面,显得有点邋遢。
    “……唔,你的枕头怎么是香的?有女孩来过?”他懒洋洋的问我,鼻子在枕头上用力嗅了几下。
    “没有……我今天……刚洗过头……”我继续坐在电脑前奋战,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腔。
    “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吧?”
    “……嗯,待会儿……我叫你。”
    “我想……你陪我,行吗?”
    我震惊的转过头,他苦笑着继续开口:“你放心,就算你有那个心我也没精力了……”
    “……那你想干嘛?”我疑惑的很,眼神在他脸上审视了好久。
    “不相信我?唉……算了,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躺了下去,用那个有点湿的枕头压住了半边脸:“……我给你留点地方……”
    他紧紧的睡在里侧,那么小的床都让他空出了一半。我接着玩了会游戏,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躺上了那张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
    睡到迷迷糊糊,他的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搂住了我,没摸到任何不该摸的地方,只是手上的力挺大,我热得不行,推了他几下可他纹丝不动,后来也将就着睡熟了。
    半夜里我醒了一次,窗口透进的月光照在他蜷缩着的身体上,这张小床睡下两个大男人是太挤了,我想掰开他的手换房去睡,他的梦话阻止了我的行动:“……嗯……别闹……”
    他睡着的脸疲倦然而满足,还带着一点天真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好梦吧。




    那个夜晚就像一段模糊的梦境,我次日起床时他早就不在了,只在枕头上留下了一点我曾经熟悉的气味,此后又是个把月没联系。我真不知道他什么目的,当了一段时间的陌路人又突然跑来,而且什么都没干只是纯睡觉,过后一个字没有再度消失,就好像一部小说结尾得毛里毛糙,未收拢的情节都撂在那儿了。我不敢想太多,就当他是一时累透了所以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尽管这个理由不太符合现实逻辑,反正……我还是自由自在过我的清闲日子得了,以免好好的平复期又来横生枝节。
    天气越来越热,白天里我不大出门,一到晚上就跟小川他们或是几个年轻同事一起玩,唱唱歌、吃吃冰,一混就是好几个小时。偶尔我也跟客户出去吃饭,买单的时候自然是抢着付账,有一个跟我挺有点交情、年纪也才比我大上几岁,最喜欢当面调侃我:“你这个帐能不能报销啊?”
    我对他也放肆得很:“你在广告上多砸点钱就是了,我私人请你吃多少都没问题。”
    “我知道你那点心思,放心,下次续约我包你一年!”
    “……你小子,就不忘占我便宜……咱们这回可说定了?”
    “呵呵,定了……”
    拿着刚出炉的奖金,我把家里装上了空调,待在家更舒服了,就是空气挺差。我的烟量是每天一包,一个月三百块烟钱雷打不动,屋子里老是烟雾弥漫,小川不止一次劝我少抽点,说怕我得肺癌,我心里不以为然但还是照他的意思去检查了一下,结果完全健康,肺上连个黑点都没有。从医院出来以后他总算唠叨得少了点,高高兴兴拉着我去吃饭了。
    再次见到李唯森,是在七月初,他来之前打了个电话,说有东西要送给我,我有点诧异——从认识他开始,我都没想过他会送我什么。
    等我看见他的“礼物”就更诧异了,他送给我的是一版影碟:《春光乍泄》。这个片子我知道,也看过一个烂到极点的盗版,其画面效果简直惨不忍睹,根本看不清主角的脸,放了几分钟我就拿出来了。我不明白他送这个给我到底什么意思,讽刺?宽容?还是无意中买错?
    当然我还是接过来放到桌上,什么都没说,倒是他坐在我床上一直看着我:“……你不喜欢?”
    “……还行。”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版,反正效果挺好的。”
    “……你看了?”
    “呵呵,一共三种版面,我让老板轮着放,就这版最好,旁边还有好多人盯着我呢……我不好意思让他放完,剩下的跟你一块儿看。”
    “你……干嘛要跟我一块儿看?你家没影碟机?”
    “我就想在你这儿看……”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打开那套“家庭影院”,再飞速跑回来坐到我身边。
    开头就是一小段床戏,我这回算是看清楚了,很不自在的往旁挪开了点距离,他闷笑一声,评论起画面上的主角:“他们俩身材都不错,不过比我们还差点……”
    我装作没听到,只管目不斜视对着正前方,剧情一幕幕发展,我一直忍着不开口说话,任他一个人时不时发出笑声。每到何宝荣跟黎耀辉之间纠缠不清的时候,他都会笑得话都说不连贯:“这俩家伙……哈哈……真他妈绝!……这个何什么的……真是高!哈哈……有意思……”
    可是我只能看到黎耀辉那无可奈何的挣脱,和无可奈何的陷入。他的眼神那么沉默那么痛苦,却总是满足于何的一点点在乎,如此悲哀的黎耀辉让我笑不出来。
    当剧情进行到那个午后,斑驳的阳光下他们慢慢跳舞,我的心情突然灰暗至终点,低下头对李唯森说了一句话:“……关掉……我不想看了……”
    “……你又怎么了?看得好好的……”
    他的一只手臂伸过来轻挽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不要再闹了,我有话跟你说……”
    随着这句话,他的嘴唇贴在了我脸上,极轻的碰触之后再向下移动,最后来到的地方是我的嘴。
    仅仅是一种贴合,而没有任何别的,这种举动使我无意识的呆了几秒钟,搞不清自己到底身处哪个时空。
    “……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的,否则……我不会这样亲你。”
    他说什么?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兀自盯着他微笑的脸,他好像有点窘,但还是解释了刚才的话:“我这话是认真的,你听清楚了吧……呵,太肉麻了,我不会再说了……”
    “……那……”我脑子再次晕得一塌糊涂:“……那……”
    “‘那’什么啊……你还不表示表示?先亲我一下吧!”
    我还在发愣,他已经凑上了那张热热的嘴,同时凑上的还有他整个人:“……高郁,我真的想你,出差的时候就老在想……你想我吗?”
    “……我……你……”
    “你怎么傻了?快点脱衣服!”他兴致勃勃的帮起我的忙,身体深处压抑了很久的欲望一瞬间复苏,我用余下的理智明白了一件事:我的过去终于完美,我终于可以不再被动。
    所以,接下来的过程中我主动抚摸了他的身体,也很自然的把他压在了身下,他脸红着说“还算公平”,就没有多作抗拒。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他,但我生理上并没有得到完全的享受,我一直在注意他的感觉,我快感的来源是他忍耐或快乐的表情。为此我几乎用上了所有的理论经验:很长时间的润滑和扩展、按摩前列腺、极缓慢的初次插入……他看着我满头大汗的样子颇有些于心不忍,说你就放松了干吧,我只能喘息着苦笑摇头,如果让他因为这个而受伤,我不会原谅自己。
    最后他在我之前抵达了性的彼岸,全身颤抖抱着我不停的乱吻,那几秒钟内我满足得如同得到了全世界--他是我的,就算只在这一刻;而我的身体当时非常辛苦,可能因为太紧张所以迟迟释放不了,维持了很久的充血状态真是别提多难受,实在没办法……我只得自己解决掉,他问我到底怎么了,神勇得有些过分,我又是一阵尴尬的苦笑,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又会把这一天珍藏多久,这不仅仅是一次性交,而是我被他真心喜欢过的证明。尽管我不期望他会有什么贞操上的观念,可我希望他永远都记得这一天,曾经有一个男人,让他在接受的体位也能达到高潮。 我也相信,他这辈子都不会让第二个男人对他这么做,我是唯一“干”过他的人,这个说法非常粗鄙但很真实。我和他在这一点上应该一样,不是有真正的感情,绝不会躺在人下。
    他在自尊上可能还是有点受损,完了以后老半天没说话,等到天快黑了才起来洗澡。反正我们俩个子差不多,他穿着我的T恤从浴室里慢腾腾的出来,我微笑着问他饿了吗,他略带幽怨的瞪我一眼:“……嗯,你去做饭!”
    吃饱喝足,我们挤在那张小床上继续看片子,先前谁还注意得到它后来讲了什么?整个看完,我为黎耀辉高兴但也有些遗憾,何宝荣应该是爱他的,如果他们再重新开始的话又会怎样呢?
    说了会话,李唯森犹豫着告诉我他嫂子前几天生了孩子,是个女孩,言下之意就是他作为家里最后的希望,肯定得结婚。
    我笑笑让他接着讲,他眼神有点混乱的看着我:“在我心里你跟别人是不一样,所以……我更不能骗你,我放不下你,但也放不下她……起初我没想跟她认真,可她对我太好了,我……我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比我成熟,还是你帮我拿主意吧?”
    现实真是来得太快,他居然让我告诉他怎么做,难道我说你干脆甩了她,一辈子别结婚?
    想了好一会儿,我尚算冷静玩起那老一套:“……那是你的事。”
    “难道不是你的事?”
    “……那好,你一心一意对她,我们俩……只做朋友。”
    “……这个……我做不到,我就想象现在这样!”
    他大声拒绝了我,任性与自私的脸在我眼里依然可爱。
    我第三次苦笑,告诉他我不能接受,他理直气壮的质问我:“你将来不是也得结婚吗?”
    “我不会。你忘了我是个同性恋?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我决定了,所以……你还是听我的好了。”
    “我说了我做不到!……算了,我不跟你吵,我回去好好想想,改天再找你,你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他快速的换上衣服离开了我家……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压抑跟我大吵一架的冲动,留下的我看着一床凌乱,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Re:十年 by:暗夜流光--还是耽美,非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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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618310aaa第七章




    “高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么个人。”



    久违的失眠再次造访,那天我又一整晚睡不着,收拾屋子的时候我把那版《春光乍泄》锁进抽屉,对自己先前的感慨颇有几分嘲讽,事不关己可以遗憾宽容,临到自身却那么死心眼,我的任性和自私并不比李唯森少。我对他做的事不过是对自己的一个补偿,为我的过去几年划上完美的句号,好让自己可以无憾的离别。
    我在午后的阳光下微笑着拥抱了他,对他许下永不相忘的期望然后放弃他,这样的我早已不是当初爱他到无争无欲的那个少年,跟他作爱的时候我所想的是:我们没有以后,今天就是完结,因此才能有条不紊的做完一切,他那句“喜欢”的意义仅在于“曾经”,我的人生决不会为这句话而有所改变--曾经……我的爱不再是单恋,他也爱过我,我们曾经是一对恋人,期限是一个下午……这就是他和我之间的全部,我一生中快乐的巅峰,尽管我看似浪漫的用心实际上非常卑劣。



    两天之后我接到他的电话,内容是借出差的机会约我一起去四川玩,为期十天左右。
    我想了一下,告诉他我有工作要忙,任他缠了老半天也不松口。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狠捶桌子的声音,随后是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你不去我就找别人去了!”
    其实我当然有空,但我很明白一件事:如果这次我去了,就是默认了他的“提议”,我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只能拼命控制语调力求其轻柔和缓:“……行啊,祝你们玩得开……”
    “心”字尚未出口,听筒里只剩盲音--他很性格的摔掉了我的电话。
    把无辜的电话慢慢压好,我又开始收拾屋子,从厨房到客厅、从房间到浴室;扔垃圾、整理书柜、把窗户抹得一尘不染……平时没干完的活儿一会儿全干了,等拖地拖到第四遍,我实在找不出什么没做完的,只得把音箱音量开得很大,狂听了一下午摇滚,墙壁上时不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我也没搭理一次。
    十天,仿佛很短可也太长,我一再压抑自己揣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跟朋友在酒吧我经常走神,那暗蓝色的灯光从来没这么讨厌过,我总是拉他们早早换个地方喝酒,路边的大排档才能高高兴兴待着。
    熬了一个星期,我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小川看见我的时候吓得跳起来问我:“你撞邪了?”
    我说没什么,这几天忙着跟人打牌,赢了不少,他给我当头一喝:“你疯了!什么不好玩迷上赌博!”
    除了后悔找错借口我还能怎么样?为了这个谎言我对小川发了几百次誓:罪孽深重、洗心革面、下不为例、天地作证……为什么我总会作茧自缚呢?难道这也是天生的?



    李唯森走后的第八天,我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高郁,出来吃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