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得愿意把你当成最悲伤的记忆......
但是,崇祯八年春天,她终于和他同居了,从朋友那儿借来的寓所,这几乎注定了他们的关系将以临时状态终了,是什么原因,使心高气傲的柳如是,接受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外室的身份?
爱如潮水,无力抵挡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真正的明白人,反倒小事听从理性,大事听从心灵。有人提曾醒王菲,李亚鹏可能会辜负你,王菲说:“我爱一场不容易,你说亚鹏他有可能骗我,有可能会辜负我,可是我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爱一个人的感觉,那我多辜负自己啊。”
花开堪摘直须摘,莫待花落空摘枝。女人总想要将最为美丽绚烂的时刻,呈现给她的爱人,辛辛苦苦图算计,孤单单地守护着美貌又有什么用?岁月会来吞噬它,再精明的女人,也渴望着一次只动心不动脑筋的绽放。
关于他们在一起的光景,没有太多资料,我只知道,他们在一起仅仅度过了一个春天,有许多人把这个春天想像得金风玉露天上人间,是真的吗?我总有些质疑。
罗大佑有言:相爱是容易的,相处是困难的。对于陈子龙其人我不是很了解,只听说他是一个爱国志士,后来牺牲于反清复明的战斗中。像这样的人,纵然外表平和,内里当是激烈的,而且有一点点的精神洁癖,不那么适合近距离相处,尤其是和柳如是这样的落拓女子相处。
历来爱柳如是的人很多,因她是那样的美貌多才,然而这毕竟是她的皮相,柳如是的实质,则是一豪迈壮阔激情洋溢的女子。听上去都是好词,但现实真相却是,男人并不能够长期消受这样的女子,她健谈善饮,感慨激昂,铮铮不类闺房语,偶一过从,能令人心醉神迷大为倾倒,日日相对,一般的男人怕是消化不了。说到底,在男性的世界里,流行的还是那种细草幽花般的婉娈女子,善倾听而不是倾诉,善低首而不是扬眉,陈子龙的傲然风骨并不意味着他在女性鉴赏上就有什么过人之处,起码,他不是安然接受了夫人的安排,娶回了能生出儿子的妾?
有一则传说,已经被陈寅恪斥为胡说,说是陈子龙跟柳如是根本没有那档子事,柳如是是倒追来着,在名刺上署名“女弟”,陈子龙大不以为然,以为放诞得紧。这件事也许是空穴来风,但它反映出了男性世界对于柳如是的态度。柳如是的另一桩放诞之举向来被传为美谈,但设身处地地推想陈子龙的感觉,也许并不是那么回事。
大概陈子龙曾将柳如是比喻成水仙花之类,柳如是投桃报李,写了一篇《男洛神赋》。让我摘录其中的一段:
格日景之轶绎,荡回风之濙远。縡漴然而变匿,意纷讹而鳞衡。望便娟以熠耀,粲黝绮于琉陈。横上下而仄隐,寔澹流之感纯。配清姓之所处,俾上客其逶轮。水集集而高衍,舟冥冥以伏深。虽藻纨之可思,竟隆杰而飞文。骋孝绰之早辩,服阳夏之妍声。于是徴合神契,典泽婉引。揽愉乐之韬映,撷凝蛽而难捐。
呵呵,看不懂对不对?我也看不懂。繁复的典故,生僻的字眼,柳如是这篇文章的失败还不在于沦于文字游戏,而是,她不觉间触犯了男性世界的潜规则。
在电视剧《好想好想谈恋爱》里,那英把男友的头放在膝上,说我喜欢你的眼睛,又野性又温柔,我喜欢你的眉毛,原因是什么什么……但我不喜欢你的屁股——一言未了,那男子已经翻脸,说,你一个女人,怎么这么庸俗?说罢拂袖而去,留下那英一脸愕然。旁白冷静地剖析,说她不明白一点,男人不喜欢女人把自己当成玩物。
是的,尽管男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证明,女人是物,可以置换名马,如同一件衣服,但他们决不允许女人将他们平等地欣赏与玩味,即使出于好感也不行,他们更愿意在女性的心灵中是一个神秘崇高的影像,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现在,一个女人不再写那种缠绵苦楚的怨诗,而是试图平等地与自己对望,即使她的出发点是爱情,但你让一个混世界的大男人,怎么抹得下面子?
张孺人被推到了台前。
都说是她阻断了情缘,惊散了鸳鸯,她究竟做了什么?哭泣,争吵,切断经济命脉?还是如陈寅恪猜测的那样,跑到柳如是的住处大闹?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给她的老公提供了一个借口。
同心爱者不能分手。一对相爱的人,想要在一起,是一定能够在一起的,相反,若是不再爱,怎么着都能找到借口,给对方,也给自己。我猜,只是一个春天,这个男人,就累了,倦了。
虽然,之后长长的岁月里,他经常想起她,那又如何?她本来就是那种相处时不舒服分开后很牵念的女子,有点像槟榔、辣椒,还有香烟。
嘉定之旅
这一年,柳如是十八岁,我认识的十八岁女生大头马正在闭关迎考,我听说的十八岁女生蒋方舟仍以神童作家的面目出现,但是在崇祯八年也就是1635年的夏天,十八岁的柳如是在祭奠她再次消逝的恋情:
人去也,人去梦偏多。忆昔见时多不语,而今偷悔更生疏。梦里自欢娱。
在一起的时候,总以为还有时间,可以长久相对,无须太多语言,而今一旦离散,方知人事苍茫,远过万水千山,错过的一分一秒,都是金子般的光阴。真的无法再见了吗?在这露水的世上,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我涉不过重重阻隔,惟有一夜一夜,等你轻倩的脚步,叩击我的梦寐。
载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