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历.终结.永恒——我们的钢七连 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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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连是支连队。
它是702团最锋利的一把刀,它拥有五十七年连史,五千名士兵,立过三次集体一等功,一千一百零四个烈士换来了昨天的浴血先锋,今日的装甲之虎,他们还拥有一支尽管有词无曲,吼起来却能让每一个人热血为之沸腾的连歌…… 七连不仅仅是支连队。
它是年少者跃跃欲试的梦想,年长者含笑凝视的过去,身在其中者的骄傲,擦肩而过者的遗憾。它记录着大家当年的欢乐与伤痛,记录着曾经意气风发,天塌下来也能笑着扛的那些日子。老七说:“年少轻狂,幸福时光。”它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正在或者将要走过的青春,是漫漫人生路上不断回味的珍贵礼物,用刀子深深刻在心里的年轮。 是的,我们的钢七连。 “谁刚来部队都是别样世界啊,自尊心都很强。”青春注定残酷,因为在还没有经风历雨的少年眼里,一切都是考验都是刑罚,一丁点的事都可以看得比天还大。 七连不是托儿所,别人不会理所当然地对你哄着护着,“对敌人是尖刀,对训练是剃刀,对自己是剔骨刀。”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一路狂奔,你跟不上?对不起,七连眼里不揉沙子,人们看你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变成跨越障碍。 袁朗曾经夸许三多“不焦虑”,他那是没看到这个“不焦虑”的人往自己被子上倒了整整一杯水。 焦虑分为两种,一种来自外界的压力,一种来自自己的欲望。许三多是前者,而成才是后者。但无论是哪一种,根源都是预期与现实的落差。年轻肆无忌惮地炫耀着它的希望和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着未来,迈错了,也许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许三多不笨,他只是在蒙昧中尚未开窍;许三多不自私,他只是心太窄,一点点忧伤就装了满怀;许三多不孤僻,他只是不懂怎样为别人分享和分担,朋友这个词,需要坚强。 他还太年轻。 “我时常想起那个失败的晚上,我想,如果我不出来,我的人生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人在回首往事的时候总是只记得美好,因为痛苦的经历会随着时间流逝变成财富。但回想当初,你会不会庆幸自己“幸亏挺了过来”? 所幸,他们拥有的是七连。
史今 历史,今天,过去与现在。 “咱俩啊,是半斤对八两。” “你别以为我穿了这身衣服,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前途,什么叫一个人的前途,什么叫你儿子许三多的前途。” 史今是有过去的。是我们没看到的过去。许三多看不到,六一也没看到,甚至老七,也不知道。史今当了九年兵,高城却只是一年排长三年连长。他一直是高城最好的兵,最好的班长;是六一唯一信服的兄长和朋友;是让许三多崇拜更是全心依赖的师长。 史今有过去,他自己看的见,而且他不忘记。 九年,一个人生命中最好的岁月,最珍贵的日子。 他知道这样的九年可能抓住什么,也可能失去什么。失去了,就永远不再回来。 他也曾经对连长说,会照顾好自己的前途。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明白的人不会意气用事,他成全了他承诺过要成全的人,却偏偏没能留住自己。 他用杯子里的酒泼了成才一身,那是他从没有过的激烈行为。 他说“王府井,西单,烤……鸭”,没心没肺地傻笑,却终于在华灯初上的天安门前,在高城的臂弯里,在《征服天堂》忧伤而坚定的旋律中,哭得形象全无。。。。。。 他是想留下来的。他看得到高城责难背后的心痛,看得到六一背转身去的泪水。 但是他也知道,他们靠自己也能站得笔直,所以他可以放心;但是那个孩子,可能会永远都站不起来。 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已经准备好了承担。能清楚地看到过去与现在的人,必定也看得到未来。 其实这个看起来最温和的人,骨子里比谁都执拗都骄傲。 | |
朋友——分享与分担 许三多问过班长:“班长,我们算朋友吗?” 许三多也问过六一:“如果我们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所幸这两个人都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于是他不孤独,他从别人的眼光里认可了自己的价值。 可到底什么样才能算朋友呢?六一曾经很顺嘴地说出来过——寝食同步,有难同当。 寝食同步容易,有难同当却难。 而彼此将有难同当视作天经地义废话少说的朋友,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得到的。遇到了就是缘分,这辈子就没白活。 史今说六一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带出来的兵!” 六一说史今是“我唯一的朋友。” “痛快儿爽利儿地,帮帮我。” “那你就和我一块儿作一块儿受!” 说这话的史今没考虑太多,他也不需要考虑太多,因为假如是六一的问题,他毫无疑问也会去帮他,也会和他一块儿作一块儿受。 骄傲如六一,可以在史今面前耍赖;温和如史今,也可以在六一面前使性子发脾气。 史今对跑来帮忙擦车的许三多说“欢迎”,然后拍拍他的肩,转过身就拍了一下六一的屁股,那意思是“你小子给我可以一点!” 一个是面对的问题,一个是背后的支撑。一个必须绷着端着,一个却可以完全放松。 他们分享了很多,现在是分担的时候。 六一那时候是愤怒的。他乐意分担,但是他不能帮他的朋友往一条可能毁了自己的路上走。砸履带那场戏是我重复看的次数最多的一场,从医务室出来,两个人的台词不多,表情上的交流却丰富无比。 “你说我有的选择吗?” 一个的眼神执拗到决绝,像是一种力量被压缩到临界之后突如其来的反弹,强大得不可抵御;另一个则在短短的几秒之内经历了迷惑、惊讶、愤怒、不甘、直至绝望。 “你魔障了?你疯啦?” 从那时起,六一就知道不可能留住他了。接下来,他只能陪着他走。再接下来,他在他走出来的路上继续走,走得一往无前,无怨无悔。 史今对许三多说:“你,对我而言,是重要的。”因为许三多是他的一个承诺,一种责任,一桩心愿。 而六一是他的朋友——有难同当的朋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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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七连散了。 其实七连不散,他们也终究会离开。每个人都会离开,包括连长。人不可能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就像人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二十几岁,不长大,不成熟。许三多曾经回到702“探亲”,却发现他已经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被接纳,被融入,训练场上的内容依旧,汗水和飞扬的激情也依旧,却已经不属于他,再怎么看,都只是、只能曾经的回忆。 七连其实不一定完美,它的精神,它的“不抛弃,不放弃”,当你身在其中的时候,可能仅仅是个口号,是一个时常挂在耳边和嘴边,却不一定真的能够理解的口号。而它的消失却仿佛我们亲眼看到曾经的热血与梦想被血淋淋地砸碎,只有离开了,失去了,才可能真的成为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声音,烙在心里。如果七连还在,离开的他们也只是他们一个个的人,而七连消失了,于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七连。 常常感叹马小帅入连那段戏,镜头拍得可真主旋律。正步铿锵、红旗招展,有如新闻联播里国旗班的升旗仪式。如果是在其他的剧里出现这样的镜头可能我会笑,但是在这里没人会笑,因为那背后是一种即将不复存在的激昂,摇摇欲坠的巨人更值得仰望。 还是六一。其实六一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宁折不弯的。他明明白白地跟班长说过“你想得美,这是生存!”当然我更愿意认为这是他为了留住史今找出来的一个人人都能听懂的借口。史今没那么多的“意义”挂在嘴上,六一也没有。整天说着意义的人其实是因为找不到意义,而班长的承诺是给许三多的,更是给自己的。他要让泥巴成人形,让泥巴也懂得自尊,因为他答应了自己。所谓前途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东西,如果他为了这个现实而放弃了自己的承诺,对他而言才是真的失败。 六一懂。他懂,不代表他不痛,因为痛得深,所以更懂得比谁都彻底。 一直都觉得班长复员后,六一对许三多的态度很复杂。六一说“我讨厌你”,又说“看见你就想起他”。六一认为许三多害他失去了班长,但许三多本身又是班长曾经存在过的最直接的证据。他和以前一样会被许三多气得扭头就走,他不承认许三多是他的朋友,却什么都可以帮做,什么都可以替他扛。 那并不是六一表达友情的方式特殊——友情是轻松的,不需要这样的方式。 他为的不是当下,而是从前。那份已经不在身边的友情。 特别喜欢的一场戏是六一代表机一连比赛那次。六一能扛,不代表他不需要支持。许三多有和史今类似的柔性的气质,所以六一也表现了难得一见的柔软。趴在地上,回过头来的一句“不笑你了,老兵”,眼神温柔得让人想哭。“老家伙了,不拼待不住了。”这句话以六一的性格本不会轻易说出来,那时他看着许三多,表情有点落寞也有点疲惫。其实他真的想找一点支持,可惜那个时候,许三多的柔韧还只够他承担自己的忧伤,他已经可以一个人守住一个连队,却还分不出能够给别人以支持的力量,所以他只能看着六一发呆,所以六一不得不重新说:“我逗你呢,七连的家伙一咬牙,啥事干不成啊?”他想要的那种支持这个人给不了,他还得一个人扛。在许三多一通乱捶的疼痛中让自己重新坚硬起来。 于是年少轻狂的幸福时光像潮水一样冲破堤坝涌回心头,这个时候,我想班长了。我们都想班长了。 老七懂。但老七帮不了他——他们两个太像,像到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你现在把老本拼没了打仗你拼什么啊?”因为他是连长,所以六一不说话光笑,老七若不是连长,六一便可以反问:“那要换了你,你拼不拼?”老七一样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会拼。 许三多那时还不会,所以六一说的是“呸”。 “呸,你懂个屁。” 关于许三多我不想说太多。他的笨,他的木讷、自卑和怯懦是外壳,内里却是真正强大的人。吴哲说,过分信任这种天赋不是人人都有的。许三多可远远不止“过分信任”而已。如果一个人天生把信念刻在骨头里,把忍耐力融进血液里,再加上够泄密标准的超人记忆力和超强的身体素质(别说许三多天赋平常,一个天赋平常的人再怎么刻苦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从老末变成尖子)……外表的弱势只是编剧方便用来励志的外壳,这样的人,一般人根本比不了。 其实这也无所谓,优点就是优点,没人会不爽一个人的优点。让我真正不爽的是老七那句概括——明明是个强人,偏生一副熊样。因为了这副熊样,他看起来比谁都更可怜巴巴,比谁都需要被人照顾,比谁都让人忍不住去扶一把。从史今,到六一,到高城,到袁朗。因为这是许三多的成长故事。 这么说并不是责难,因为谁都曾经懵懂曾经年少无知,谁都有在长大的过程中磕磕绊绊的权利。假如,只是假如,士兵有后面的故事,我希望看到的并不是退伍之后的史今和六一,而是长大的,成熟的,坚定的,懂得了分享与分担的许三多——其实我也知道这是必然的,确定的答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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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永恒 七连不止是连长的,七连是他们每一个人。包括史今、伍六一、许三多、甘小宁、马小帅、白铁军,当然也包括成才。他们加起来,才是我们的钢七连。 成长是有代价的。许三多的成长以班长离开为代价,高城的成长以七连解散为代价。脸上的伤疤是内心伤痕的外化,再往前走,就该像袁朗。伤痕还在,只是已经用衣袖遮住,不再轻易示人。我们毫不怀疑老七能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无关“将门之子”,只是因为曾经拥有七连。 拥有过的人懂得爱,失去过的人懂得珍惜。 六一呢? 他也成长了,没人能说他没有成长。但是,不一样。班长的离开拔的是许三多心里的一把草,于六一,却是从他心上血淋淋地扯下了一块,看不见,却一直没能长好。 七连散了,他们没了一直的依靠,所以活得愈发认真。班长走了,六一没了一直的依靠,所以他强迫自己变得更硬,以前扛着的继续扛着,以前班长扛着的,接过来,替他继续扛。 都是人,谁非要去扛一座山,也难免血肉模糊。 曾经认为作者想把六一写成一个少年的定格(他叫六一嘛!没事叫这么虐的名字干啥玩意儿……),后来发现不是。他玩儿命不是因为他有大把的青春大把的精力可以肆意挥霍,他明明是看得见现实的,但他选择了不妥协,选择了最辛苦却最有尊严的那种活法——既然他前面的那个人是这么活的,那他也不能允许自己不这样。没有人会这样苛求他,只是因为身边没了支撑,他就更不能让自己再有一丁点的软弱。 以前那个对班长说“这是生存”的六一,如今被一连长指着鼻子说“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要给自己号令什么活法。” “要不以后瘸的,就不光是腿了。”——他并不天真,只是更加坚定。 表弟说,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黄金去炼青铜。其实很简单,黄金不炼青铜,没有人会发现它原来是黄金。换言之,在炼青铜的过程中,黄金把自己炼成了黄金。 七连在时,人人都可以是理想主义者;七连散了,六一成了最后一个理想主义者。 所以许三多可以在A大队磨练得逐渐成熟,六一的故事却只能被一刀砍断。 他和班长两个人,都不忍心让人考虑他们的将来。《士兵》最初的版本让六一说去找班长,说要一辈子过从前的日子。后来的修改版成为工地上晨曦时分的定格,一个比一个趋近于没有结果,却还不及电视剧的处理方式——血淋淋地一刀砍断,再无下文。 我不敢相信初版那个温暖到像在做梦的结局。谁都知道,人远了,年头长了,感情是会淡的。或者心里还想着,见了面,却发觉物是人非。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然人没办法生存。 但我更加拒绝这样“现实”地去想他们以后的故事——那样想,我觉得更对不起他们。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永远只活在当下,他们没有以后。 只有从前,两个人在草地上,战车旁,笑得无牵无挂,那时的阳光,灿烂无比。 灯火阑珊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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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坚持 在《凤凰非常道》的访谈里看到兰小龙提到加缪,提到西西弗。非常惊讶,甚至应该用“震惊”来形容。 剧本的开头和结尾的呼应是一次循环,A大队不是目标,不是终结,而是一个理性的、属于成年的人生的开始。袁朗是飞在高处的那只鹰,没人知道他当初是怎样伤痕累累地飞上来,只知道他已经飞了很久,一直就在那里。所以在从下面扑棱着翅膀飞上来的小鸟们热切的目光里,他只是告诉他们,这个被无数人仰望着的高度,并不意味着幸福,而只有寂寞、寒冷,和责任。 人生即是如此。 高城说:“你以为你想明白了就万事大吉了?人活这辈子就是问题摞着问题。” 吴哲说:“归宿就是终点,其实没有归宿,人生没有穷尽。顺便说一句,这是我觉得生活中最有意思的一个部分。” 袁朗说:“你经历的每个地方,每个人,每件事都要你付出时间和生命,可你从来不付出感情。你冷冰冰地把它们扔掉,那你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呢?为一个结果虚耗人生?” 他们都是聪明而且经历过风雨的人,他们说的话其实是同一个意思。人生是个过程,有没有意义,取决于你用什么样的态度去经历和体验,人和他的人生就是西西弗和他的石头。 我曾经用很绝对的语气跟朋友说,所有伟大的人都是西西弗。 因此我想我知道兰小龙为何要修改伍六一的结局,把一个美好的但相对闭合的结局改成一个持续中的状态。其实他还是放不下——六一复员后做了什么又如何呢?史今是不是结婚生子又如何呢?小说的引子里,作者恶劣地把故事的基调从云端打落到尘埃,世界尽头的兵蚁毫不避讳地预知着人生的荒谬。但在加缪那里,西西弗的石头不是结论,而是前提。人生没有穷尽,而他们已经成为他们。这已足够。足够。 感谢康导那狠狠的一刀。 剧本写到A大队的部分,笔调慢慢冷了下来。 “二十岁,我失去了班长;二十一岁,我失去了七连;二十二岁,我会失去什么?” 是啊,成长就是一边失去一边得到的过程,而选择什么,则决定你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抛弃不放弃”已经成为珍藏在心底的信念,“不抛弃,不放弃,你倒记住了,那么先想想,做到这六个字的人抛弃了什么,放弃了什么。”袁朗的质问才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史今放弃的前途,六一放弃的机会。他们放弃了,但是他们一直没有放弃的,心里的东西,却是真正值得一生珍惜的财富。 一直觉得许三多放大假首都游的情节部分,文字版本比电视剧要好很多,许三多的迷茫和忧伤真实得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天安门广场是个象征,但无关主义,无关一切虚荣的政治口号,它只说出最朴实和本质的,一个人应尽的责任。顺便说我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这样一个政治符号描述得如此干净、平易坚实,没有丝毫虚伪拔高的崇高。许三多的一部分在那里,慢慢回归。从那以后,七连那让人“豪气冲天到可以去自杀(笑)”的激情澎湃不再重现,代之的是更为内敛的坚持,是“以后要长相守了,一生”的责任,温暖,也沉重。 并不完美。却绝非人人都能拥有这样的成人仪式,许三多何其幸运! 《Tokyo love story》里有一句话:因为我遇到过那些人,经历过那些事情,我才是现在的我。 七连……七连………… “咱们个儿越来越高,本事也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从天南到地北,也就是个一抬腿的距离。” 记住我们的钢七连吧。当你真的有了“天南地北也就是一抬腿的距离”的本事的时候,你才不至于忘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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